“……咳咳……”那子神怪異的咳了幾聲。
“二位殿下速速座吧，今日已經遲了些，莫要再耽誤時間了……太后娘娘閑暇時會考察各位的功課的。”
原來是太后下令，每月逢五之日，令悟塵在佛堂為京城中的高門權貴子弟講佛，為陛下祈福。
實際上是為了拉攏人心才對，不然太子也不會來參加。
或許是首次，絕大多數的權貴都還在觀，唯有這兩家，一家靖北侯，另一家是誰呢？
悟塵坐在團前，講著《金剛經》。
“凡有所相，皆是虛妄，若見諸相非相，即見如來。”
“心有執著和妄念，所見之，皆為執念。”
我有一下沒一下聽著，提到悟塵講起這句，抬頭看向他。
所以，是心有執念嗎？
昨夜睡得晚，又睡得不踏實，三兩下就聽得睡著了，等我醒來時那三人已經走遠。
只是遠遠都能聽見太子的聲音。
“冷宮里長大的下賤胚子，被太后養了幾年還真拿自己當公主了，多看一眼孤都覺得臟了眼睛！”
隨之而來是一道聲。
“是是是，太子殿下份高貴，往那一站就是天潢貴胄。”
好像是在怪氣太子，但不確定，再聽聽。
起風了，聲音夾雜在風里，讓人聽不清。
我收回目看向站在佛堂之中的悟塵，僧袍被風吹得沙沙作響。
“若是和他比，我還真稱得上個賢字——畢竟我可不會在背后罵人。”
“那是左相杜一甫之，杜若英，很是仰慕殿下。”
7
當京城的春雨停歇時，朝堂之中的風雨卻從未停歇。
雖說皇帝罷朝半年，但不過三月，皇帝便再一次出現在朝堂之上，大手一揮撤去了太后的聽政權。那些前些日子被打被提拔的朝臣們，如今份又發生了轉變。有人明哲保，有人兩邊倒，亦有人早早選定了一方。
而鎮北王一脈，延續了上一世的命運，被皇帝找了個由頭，老弱婦孺留在京城，父子倆都去了北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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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時，太后的佛堂講學并未持續太久，期間人來人往，也就唯有一開始的那四人，太子是為了拉攏靖北王和左相而來，裴慎是為了北疆的軍而來，唯有左相家的杜姑娘是主來的。
思緒落到眼前棋桌上的棋局，頗有些頭疼，和悟塵對弈，我永遠都贏不了，同樣也輸不了。
無論我以怎樣的心態來與他對弈，他永遠會以溫和的態度包容我的每一步落子，并且最終引導我走向和局。
“快到夏苗了。”悟塵在棋盤上落下一子，又是和局。
戰事將起。
“殿下可有打算？”
我將手中的棋子隨意在一邊，子向前傾，湊到了悟塵的面前。
“打算？什麼打算？”
上一世也是在這年，北疆在夏苗之后的幾天毫無征兆攻打了大祁的三座邊城，燒殺搶掠一番后又迅速退了回去。
朝堂甚至來不及反應，來不及出兵，那位戎馬半生的靖北王就死在了北疆，就連那位鮮怒馬的世子，最后也落了個殘廢的下場。
“你想知道，我便要告訴你嗎？”
我輕笑著，氣息落在悟塵的臉上，他面上不顯，耳尖有卻些發紅，在棋局上被步步鉗制的郁悶散了個干凈。
“這樣吧，你親我一下，我就告訴，如何？”
悟塵不著痕跡地往后退了退，拉開了我們之間的距離。
“殿下，小僧是出家人。”
悟塵永遠是這般無趣的模樣，就連在火海里朝我走來時，也是這般神淡然。
“那你告訴我，那時我死后，天下如何？”
自從那日知曉悟塵也是重生而來，他說他在佛前求了十八年，那就意味著他并沒有和我一起死在火場上，還獨自地活了十八年。
我想要知道，我死后是什麼形，看看上輩子的暴君在這個世間留下了什麼。
悟塵不自覺地撥著手上的佛珠，開始和我講述著那時的形。
我死前，大祁原有的十三州相繼起義，要誅暴君，安天下。
在我死后，十三州的諸侯王誰也不愿意臣服于誰，烽火狼煙并沒有止步于我的尸骨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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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祁境，十三王爭霸，北戎南蠻更以夾擊之勢主中原，群雄并起。
山河破碎，就連護城河里的水都流了三月才流盡，真應了那句話，伏尸百萬，流千里。
直到我死后的第八年，各方勢力都打累了，才停下來議和。
大祁的江山被人為地分了十五份。
休養生息不過兩年，又起了瘟疫和大旱，人了兩腳羊，易子而食了常態。
而后的八年里，各國之間也是不斷，民不聊生，沒有過一天的安穩日子。、
“難怪，還沒有我這個暴君治理的時候好呢。”我出聲諷刺道。
悟塵垂下眼眸，不再說話。
“那你呢？你最后是怎麼死的。”
“小僧……不記得了……”
“所以你在佛前求了十八年，只是為了天下蒼生。”
悟塵向我，帶著笑意。
“為蒼生，也為殿下。”
“小僧時常想，若是當年小僧沒有離開殿下，這一切會不會不一樣。”
我回向悟塵的那雙眸子，一如前世，干凈澄澈，久久說不出話來。
我也曾想，如果當時他帶上我一起西去，亦或是留下來，無論后來發生什麼，或許我都不會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