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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苗之后不過三日,北疆就毫無征兆地對大祁宣戰了。
只不過這次戍邊的將士們提前發現了異常,但北疆的鐵騎依舊踏平了大祁的三座城池,世子更是在這次戰役里被北疆人瞎了一只眼。
朝野震,皇帝更是有意無意暗指都是因為太后的干政,人家氣運沖了大祁的國運,以靖北王鎮守邊關不利的名頭,從王爵貶為了侯爵。
本來在上一世被北疆打的落花流水的大祁,這一次和北疆打了個有來有回。
最后北疆先一步提出了議和,只是議和的條件是,要讓大祁的公主去和親。
大祁荀氏一脈子孫單薄,無論男皆子嗣艱難,皇帝的親兄弟們都沒活到年,這才落到了他頭上,而皇帝的子嗣稍微好些,膝下有太子和我。
大祁如今本就沒有年齡適宜和親的公主。
“諸位卿認為我大祁應當如何?”
偌大的朝廷,無一人回應,誰也不愿意自己的兒去到那蠻荒之地。
皇帝冷哼一聲,目落在杜相上,沒有說話,但是意思很明顯了。
杜相那向來直的脊骨第一次彎了下去,若要讓他上戰場,他自當愿意,可當父親的,誰愿意舍棄自己的兒。
杜相巍巍地跪下:“陛下……”
“父皇,兒臣愿意和親北疆。”我不顧宮人的阻攔,大步進了啟明殿中。
還沒人來得及斥責我這個公主不該在朝堂之上,就聽見我的聲音再次在大殿之上回。
“兒臣百姓供養,理應回報百姓,兒臣自愿為大祁和親北疆。”
頓時間大殿之中安靜得可以聽見針落地的聲音。
就連我的那位好父皇,都瞪大了眼睛,狐疑地問。
“你真的愿意?”
“兒臣愿意。”
說話間我看向那位大祁朝堂上僅存的風骨,他輔佐這這座搖搖墜的王朝大半輩子,人到晚年還要為了大祁差點失去自己唯一的兒。
他的目渾濁又清明,仿佛無聲地在對我說多謝。
既然大祁唯一的公主都上殿自愿和親,這和親的擔子便落不到自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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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臣們都很滿意這個結果,至于皇帝,只要不會搖他的權力,誰去和親并不重要。
于是一時間,上至朝堂,下至百姓,人人都對我這個公主贊不絕口,同時也有著一淡淡的憂愁。
喜的是有我這樣為國為民的公主,憂的大祁泱泱大國,竟淪落到了送公主和親以求和平的的地步。
皇帝下令封我為昭平公主,我兩世為人活了半百,倒是第一次來自父親的關。
公主能有的爵位和殊榮,他都給了我,甚至將云州都賜給我作封地,還破例允了我讓悟塵陪同的請求,原以為會費些口舌。
公主能用的殊榮我都有了,若是上一世的我,可能就知足了。
我笑了笑,可是我永遠都忘不了,同樣是在今日的大殿之上,我的至親,是如何宣判著我的罪行,將我貶為庶人,流放千里。
剛過了皇帝那遭,還要再過太后這遭。
太后一如初見時那樣高坐明堂,神藏在暗中,讓人難以捉。
“荀漣,哀家聽聞你在朝堂上主請纓,要去北疆和親?”
我用帕子掩面,用沾著姜的角了眼睛,被辣得流了些淚。
“皇祖母,荀漣自長在您的膝下,本想在皇祖母邊盡孝……”
“但是這本就是孫兒的責任,孫兒作為一國公主,理應為國效力,事先沒有和皇祖母商量,是孫兒的過錯。”說著,我故意朝地上用力一磕,用來彰顯自己的忠孝之心。
一時間殿也陷了安靜,只能聽見太后撥弄青玉佛珠的聲音。
直到我數著太后第一百零八次撥佛珠時,才緩緩開口,讓我離近些。
待我靠近后,是一副慈的模樣,心疼地看著我,說了些怕我委屈,心疼我的話。
當我踏佛堂時,悟塵正在認真地串一串佛珠,是好幾年前蜀中進貢來的上好的金楠木,他主向太后討來的。
一百零八顆被心打磨出來的金楠珠子,在日的照耀下,熠熠生輝。
待我走到他面前時,悟塵也剛好為這串佛珠打上最后一個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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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
悟塵將那串佛珠遞給我,我順手就接過。一圈一圈纏繞在手腕上,不多不,剛好五圈。
“嗯?”
“送給殿下的生辰禮。”
聽他這麼一說,我將佛珠取下來,在手上仔細看了看,上好的料子,也襯我。
“料子不錯,可是悟塵,你的手藝卻差了點。”
悟塵聽到我的話,眉目間舒展開來,帶著笑意。
“是小僧的錯。”
我看著悟塵,上一世加上這一世,我與他相的時日已有快二十年之久,前世的記憶有些地方都已經模糊,可是我約記得,上一世的悟塵應當沒有這般消瘦。
距離我重生已經過去了七年,如今悟塵的眉眼長開來,不笑時矜貴淡然,出塵的活像尊白玉佛,可偏偏他看著世人時常帶著笑意,莊重又慈悲,溫和得不像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