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馬家里很窮,比我家還窮。
我家吃糠,他家咽菜。
我穿布,他穿麻。
十歲那年我找他去玩,聽說他被送進宮當了太監。
一刀斷,一刀斷。
1.
我還記得那天我哭了很久。
我家住的偏僻,跑十里地才能找到一個玩伴。
而那個玩伴現在也沒有了,因為他宮當了太監。
齊慕家很窮,窮到冬天都不住在家里,跑進山里住山。
可他是整個小村里長得最好看的男子,我喜歡跟他玩。
每次我去都會給他串一狗尾草螞蚱。
因為齊慕沒得吃。
但是他好像不喜歡吃螞蚱,吃完就頭暈睡覺。
也不跟我玩了。
不過齊慕長得好看,就算不跟我玩也能看一天。
我爹說以后要把他贅到我家里給我當夫郎。
我信了。
誰料今天聽見他被家里人拉去做太監,補家用。
我哭了。
質問爹爹。
他說之前是開玩笑的,沒想到我會信。
我哭的更狠了,跑到田里一夜未歸。
拔了地里的雜草,抓了一籮筐螞蚱,跑到一里外的齊慕家。
我哭著在他家門口喊。
「小慕慕!起來吃螞蚱了!我抓了好多,出來陪我玩吧?!」
沒等來齊慕,卻等來了他的母親。
他母親穿了服出來就把我往外推,邊推邊趕。
我跌坐在地上,螞蚱從籮筐里蹦出來,藏到草叢里。
從那之后我再也沒見過齊慕。
我漸漸長大,卻還是忘不掉那一晚。
2.
十八歲,摽梅之年。
父親為我說了門婚事。
那是一個溫良勤的同村男子。
然而是村子總會有幾個惡霸。
惡霸膘壯,落田間渠被我和父親拉豬一般救出。
但他沒有恩,說我俏,要讓我做他三姨娘。
我去你個死豬賴臉!
當天晚上我就和同村的幾個伙伴扮鬼嚇他。
嚇的他屁滾尿流,一頭扎在喂豬槽里,真像豬一般。
我忍不住笑出聲來。
第二天就被他聽出來聲音,帶著人來我家里一陣找。
更是揚言要把我抓走。
我躲起來晚上才回家,發現爹爹的腳被打傷,躺在床上面痛。
阿娘守在床前淚流不止。
「阿娘。」
看到我回來,阿娘連忙把門關上,將我拉到角落。
「你怎麼回來了,有沒有被人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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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爹怎麼了?好多。」
一圈又一圈的麻布上,染上已經發暗發黑的。
說著阿娘哭地更厲害了,掏出家里的銀錢,要趕我走。
「你拿著錢去鎮子上找魏知縣,他過我們的恩,你去找他開文書,去宮里做宮吧。」
「為什麼?!我不要離開你們。」
「那惡霸揚言不抓到你不罷休,只有去宮里才能保你清白。」
我愣在原地,后悔捉弄那頭死豬,給家里帶來無妄之災。
父親也向我擺手,催促我趕路。
我哭了。
哭的跟八年前齊慕進宮當太監一樣狠。
我不敢停歇,打包好干糧,腳下不敢有停歇。
順便從路上抓了一布兜毒蟲蛇蟻,繞路去惡霸家。
趁他睡著扔進布袋,待聽到他的驚喊,立馬撒丫子跑。
一路未停,我來到鎮子上拿到推薦文書,排著隊進宮。
蓋章,檢查,發放統一服裝,分配住所。
我了一名宮,一名整個皇宮份最低微的婢。
白日里我佝著子低頭哈腰,晚上帶著面巾刷屎刷尿。
貴人抬在我上腳,低頭在我肩上抹手,生活地像一只哈狗。
3.
宮里失火,嬤嬤半夜把我拉出來,甩給我一個桶救火。
我不敢不聽,吭哧吭哧一桶接一桶。
火卻是一點沒滅。
我聽見屋里有孩哭聲,向領事嬤嬤稟告。
我以為能救一命,從而勝造七級浮屠,結果被領事嬤嬤甩了一個大掌。
「胡說什麼!提水去!」
我被打懵了圈,繼續提水,往有孩子哭聲的地方澆。
從我澆水的地方爬出來一個人,手上托著一個娃娃。
我愣神片刻,接了過來。
仰頭一歪昏死過去,娃娃在我懷里哇哇大哭。
一時間所有目投向我,有震驚,有懷疑,有驚喜……
這時我才明白,我手上是一個極大的燙手山芋。
果然,當晚我就被指派照顧那個孩子,換到一個大住所。
太後來看孩子。
我跪。
皇後來看孩子。
我跪。
貴妃、妃子們來看孩子。
我跪。
皇帝被人抬著來看孩子。
我再跪。
……
一晚上跪跪起起,起起跪跪。
再加上之前救火和照看孩子,我直接跪在搖籃旁邊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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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醒來面前又站著人。
我不敢起,悄悄直起背假裝我一直在跪著。
「孩子可有異常。」
溫潤但又威嚴的聲音響起,我又彎了背,老實回答。
「回……」
我抬頭看一眼他的服飾,看到掌事公公令牌后才確定他的份。
「回掌事公公,并無大礙,只是有些哭鬧,想來是了。」
似乎是聽到孩子嗚咽一聲,他上前去看,玉佩的吊穗甩在我跟前。
只聞得一陣草藥香,縈繞在鼻尖。
我覺得有些悉。
但同時又被那吊穗掃的鼻尖發,打了一個大大的噴嚏。
我以為我會像往常一樣,腦瓜或是背上挨上一掌。
那掌事公公卻向后退兩步,開一半都搭在我頭上的吊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