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轉想要送客。
手腕卻被他一把拉住。
裴刃咬著牙,眼眶通紅:
「姐姐,你以為,我是為了仕途前程?
「我是為了你。
「再到殿下面前,我還是會告訴他,為他擋刀的人是宋小姐。
「不然呢,姐姐,你還想憑此讓殿下娶你做正妻麼?還是想要依仗這份恩做個寵妾,跟宋小姐去爭去斗?
「為何你就是不懂,你是個戲子啊,和乞丐一樣低賤的下九流,你以為殿下會護著你麼?不會的,等著你的只會是數不清的折辱,看看你的膝蓋,這只是個開始!」
這是我第一次看到,素來沉默寡言的裴刃如此激。
冷冷地垂了眼,我說:
「嗯,你說得都沒錯。」
他以為我終于聽進去了,難自抑地出手:
「姐姐,跟我走吧。
「什麼仕途前程,為了你,我都可以不要。
「你想去哪里,我們就去哪里。你喜歡吃荔枝,我們就去嶺南,喜歡坐烏篷船,我們就去江南。天地之大,山川風,只要你想,我都會陪著你。」
我揮開他的手,笑了:
「天下的男人都死絕了,所以我必須在你們兩個里選一個,是嗎?」
8
天亮起,裴刃不得不離開。
他有蕭祁白吩咐的差事在,需要去聯系牙婆、巫醫、畫師,只有這些人齊心協力,才能讓一個以假真的蓮花誕生。
臨走前,他仍然回眸我:
「姐姐,我不是你選我。
「但除了我,沒人敢帶你離開。」
某種意義上來說,我承認裴刃說得對。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皇四子蕭祁白,天潢貴胄,誰敢跟他搶人?
曾有許多客人過為我贖的心思,一打聽我是蕭祁白捧出來的人,便再不提了。
但裴刃還是想得了。
我看向窗外,目穿過層層飛檐,向京城的方向。
朱墻琉璃瓦之,有位盛寵十年的貴妃。
只要背上烙下蓮花印,就會帶我走。
認為我是妖不要,想殺我也不要。
至我要讓幫我,離開這座囚籠般的江陵城。
9
三日的時間一晃而過。
蕭祁白沒再出現。
酒樓里相的小倌兒來找我:
「豫王殿下昨夜跟幕僚喝酒時,提起過你。
「他說你這些年被他寵壞了,氣太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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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幕僚們便都提議,讓他晾著你幾日。
「他們說,『這子都是恃寵而驕的,何況紅袖姑娘被捧了這麼多年,如今殿下狠下心來晾個十天半月,定然心急得不行,到時便也學乖了』。」
蕭祁白大約是聽進去了。
往日里他有空閑便常來接我,如今卻把時間都給了宋宛容。
我笑著褪下一個金鐲子,塞給小倌兒:「多謝你給我報信。」
他驚喜萬分:「紅袖姐姐,這、這也太貴重了,你怎麼給我這麼厚的賞啊?」
因為我要走了啊。
帶不走的財,與其原封不地還給蕭祁白,不如散給需要的人。
月上中天,我走進城東醫館。
「阿緋。」
牙婆端上銀盤,里面是麻麻的銀針。
「這針刺下去,你就不能再回頭。從此生死有命,富貴在天。」
我咬了牙關。
「好。」
我不回頭了。
針扎進我的后背,一下一下,是細又尖銳的疼。
按照畫師繪出的形狀,刺出一個蓮花形狀的傷口。
隨后,朱砂灌,被封在其中。
汗水很快了我的額發。
我昏了過去,做了個很長很長的夢。
夢里,十四歲的蕭祁白,鮮怒馬,一襲紅躍上高,將他手中的海棠扔給我。
「我喜歡你,以后你的每場戲,我都來捧。」
十五歲的蕭祁白,拉著我去山寺許愿,在灼灼桃花中,將我和他的名字寫在福袋里,系在人橋上。
十六歲的蕭祁白,在除夕時和我一起守歲,竹碎屑落了一。我要拂落,他卻拉住我,笑著說:「你看咱倆這一紅,像不像要拜天地?」
紅于夢中顛倒。
我看見的最后一個場景,是我擋下那一刀后墜江中,九死一生地爬上來后,看到畫舫里,蕭祈白摟著懷中昏迷的:
「容兒!醒醒!」
他眼眶通紅,語氣如此焦急。
「你不是說最大的心愿就是嫁給本王麼?只要你醒來,本王一定娶你……」
在他的呼喚中,終于睜開了眼睛。
抓住他的手,一行清淚流下:
「殿下,你沒事就好。」
他們相擁。
而我失去最后的力氣,墜滾滾江中。
10
「快救!」
就像有只手突然將我從水底拽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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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蕭祁白的聲音,帶著焦急和怒氣:「救不活,本王你們都陪葬!」
一定是錯覺。
我睜開眼。
卻發現,他真的在這里。
一窗之隔的院子外,牙婆戰戰兢兢:
「殿下息怒,在救了……」
……
「止住了!」巫醫欣喜道。
牙婆立刻沖進來,檢查著我背后的,神喜悅:
「阿彌陀佛,還以為你活不下來了呢。」
刺蓮花印的過程中,傷口出嚴重。
他們都以為我要死了。
「殿下,阿緋沒事了。」牙婆趕忙出去匯報,「這蓮花印,和宋小姐上的一模一樣,真極了。
「殿下要不要進去驗個貨?」
蕭祁白頷首,朝門走來。
他的腳步聲一響一響,我的心隨之揪。
突然,蕭祁白頓住了。
他說:「紅……」
室月白的紗帳,映出我的影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