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后,我奔跑起來。
直到車駕幾乎著我的停下,我跌倒在地。
馬夫勒韁繩:
「什麼人!」
駿馬長嘶,我驚恐地抬頭。
青的宦分立左右,車架上,一個穿服的男子掀開簾子。
狐貍眼,眼角一顆朱砂淚痣。
帽上,金珰熠熠生輝。
昭示著他的份——東廠掌印,陸進安。
心頭掠過一令人戰栗的狂喜。
我跪得更低,以惶恐的姿勢垂下脖頸。
襦的領口大,有一點紅的蓮瓣尖,從大椎出。
在月下分外明顯。
高高在上的陸進安一定是看到了。
他走下來,緞靴停在我面前,向我出手。
「傷到了麼?」
他說,聲音清冷如碎冰。
「你是哪個府的小姐?」
我抬眼,故作驚惶地報出我的名字:
「民是宋家……宋緋。」
15
長街寂靜,只有馬蹄聲悠悠。
車熏了好聞的沉水香,陸進安坐在對面,把玩著手中的南紅菩提串,一雙狐貍眼一眨不眨地盯著我看。
他有張得近乎妖異的臉。
「停車。」
陸進安突然開口道。
馬車驟然停了下來。
我不知道是出了什麼問題,有些惶恐地坐在原地。
陸進安起車簾。
外面是片桃花林,夜風吹拂,花枝微。
陸進安跳下馬車,轉,向我出手。
我不太明白,便跟著跳了下去。
馬車有些高,他接住我,懷抱亦是淡淡的沉水香氣息。
耳邊傳來一聲輕笑:
「下是個閹人,宋姑娘投懷送抱,是眼拋給瞎子看了。」
我這才意識到他并不是要接住我,一時間有些窘迫:「我以為……」
他笑了笑:
「我是讓你把小狗給我。」
他把黑豆從我懷里接過去。
「我進江陵時,途經此,覺得風景甚好,還有野兔出沒。」
他拍拍黑豆的腦袋,沾著泥土的黑弄臟了他的服,但他似乎并不在意。
「小家伙住在這里,應該會高興的。」
陸進安幫我把黑豆葬在一棵最大的桃樹下。
然后他席地而坐,撿起一截巨大的樹,掏出小刀,刻了一會兒。
他的手指很靈巧。
月亮穿進云層,又穿出來的工夫里,陸進安已經刻好了一只小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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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我手中的五彩繩穿過它,系在我的手腕上。
「只要你記得它。它就還在陪你。」
我已經很久沒有落過淚了。
卻在這句話面前,淚如雨下。
陸進安靜靜地等著我哭完,接我上了馬車。
他說:「就不跟你的家人道別了吧?」
我看向他,他淡淡一笑:
「能讓你深夜一個人出來安葬小狗,他們想必不會待你太好。」
我抹了一把臉上的眼淚,點點頭:
「不道別了。」
16【蕭祁白】
子時已經過了。
蕭祁白冷著臉站在宋府的角門。
他不喜歡等人,然而今夜,這個人他不得不等。
帶著寒意的夜風撲過來,蕭祁白煩躁地眉心:
「那個阿緋還沒到麼?」
丫鬟戰戰兢兢:「沒有……」
蕭祁白閉了閉眼。
是他疏忽了。
醫館刺下蓮花印后,他不該這個子回去自行養傷的,而是該把看管起來。
如今反悔了。
「裴刃。」
「臣在。」
「立刻去漁村,把阿緋的父親姐姐綁過來,這個蓮花是當也得當,不當也得當。」
「是!」
裴刃領命,轉就要離開。
卻突然聽到馬車聲。
車駕于蕭祁白面前停下,走出一個影。
紅服,紅淚痣。
借著月,蕭祁白認出了他。
陸進安。
此人為宦之首,善舞弄權,心機極深。
蕭祁白不喜歡他。
奈何無論是父皇還是貴妃,都對陸進安寵有加。
「豫王殿下。」陸進安行禮。
蕭祁白討厭他的模樣,明明是躬下,卻一點不恭敬。
好在陸進安說出的話,倒是個好消息。
「臣在進江陵城的路上,遇到了宋府的宋緋姑娘。
「被馬車所驚,崴了腳,臣便先人送去醫館。
「特來宋府,跟宋大人打個招呼。」
原來不是反悔了,只是來的路上出了意外。
蕭祁白心頭微微一松。
但不知為何,又有無端的霾,似石里長出的細藤,悄無聲息地纏了上來。
還不等他想明白這霾到底是為何,陸進安便再度開了口:
「宋緋姑娘與貴妃有緣,我需將接宮中,陪伴貴妃。」
發現了。
蕭祁白的眉心無聲無息一。
不管是因為什麼契機,陸進安已經發現了阿緋上,那個被刺出來的蓮花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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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蕭祁白原本的計劃,阿緋該在宋府學習禮儀規矩,從而更好地冒充宋宛容。
沒想到,陸進安竟然提前趕到,直接接走了阿緋。
不要。
蕭祁白安自己。
反正宮就是送死的,也許都不會真正見到貴妃,就會在路上被悄無聲息地除掉。
所以的真實份,并不會被發現。
饒是如此,蕭祁白還是及時地補了幾句:
「我聽聞宋府這位阿緋姑娘,自在莊子上養病,所以不曾過教導,行為很是鄙。
「倘若言行無狀冒犯了陸大人,本王替宋府賠個不是。」
月下,陸進安淡淡一笑。
「是麼?
「我倒是覺得,沒有殿下說的這樣不堪。」
17
蕭祁白跟陸進安見面時,我正在驛站里,跟另外三個子面面相覷。
直到此刻我才知道,九州之大,有蓮花胎記的,不止一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