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舫之上,救你的人是我。」
33
我沒有想到,為宜妃后,宮里來的第一個客人,會是宋宛容。
在無數宮人的注視下,不得不向我跪拜行禮。
起時,眼中卻盡是憎惡之。
待到殿只剩下我們二人時,便也懶得偽裝了。
「你知道嗎?宋府有很多小姐,我不是最出眾的,但殿下偏偏在人群中一眼就看到了我。
「他對我很好很好……我從記事起最大的心愿,就是嫁給他。」
說這話時,宋宛容的臉上是無盡神往的神。
但隨即,那雙眼睛盯著我,流出無盡的怨毒。
「可我陪他去聽過一場戲才知道,他之所以在所有姐妹中一眼看到我……是因為我像你。
「多麼可笑,我一個名門的嫡,因為像一個最低賤最骯臟的戲子,得到了他的青眼。」宋宛容笑起來,「宜妃娘娘,你說,可笑不可笑?」
笑著笑著,眼淚就流了下來。
「可我還是那麼他,不忍看他走到萬劫不復的那一步。
「宜妃,殿下對你如此深,我若是你,會立刻自盡,以免拖累他。」
見我無于衷,宋宛容激起來。
「你知不知道,他如今在京城中與員結黨,甚至開始屯私兵……」
「皇上病重,他想要即位,與我何干?」
我平靜地打斷宋宛容。
宋宛容的面一下子變得赤紅。
「宜妃,我以為人哪怕出再低,也該有良心。
「殿下為何想要即位,不就是因為你這個禍水!他被你所迷,只想把你從皇上的宮中搶回來!你若是進京就死了,他怎會走到這一步!
「你不過是個下九流的戲子,若不是殿下的寵,早就死了。我若是你,現在就會自盡在宮中……決不讓他為難。」
宋宛容盯著我,眸灼灼。
我笑出來。
華服的長迤邐在地,我行至宋宛容面前,以護甲挑起梨花帶雨的臉龐。
「宛容姑娘。」我淡淡道,「你平日里最將尊卑二字掛在口中,為何意識不到,此時此刻,是我尊你卑呢?」
的臉一下子變得蒼白。
「不管出如何,如今我是正二品妃,而你一無誥命,二無冊封,讓你宮見我,已是我破例允許的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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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拿起放在一邊的長尺。
「你出言大不敬,已然違背宮規。我在妃位,不得對你進行訓誡。」
「你敢打我……你一個賤……」
宋宛容的聲音淹沒在尺子打下去的清脆聲中。
我拿著尺子,淡淡道:
「豫王結黨營私,你素來以他的未婚妻自居,卻不敢對他本人相勸阻止,只知來宮中要挾我。」
我揚起手,尺子打在宋宛容的臉上。
「這是不賢。」
……
「同為子,你昔日里因為自己上的蓮花胎記惴惴不安,認為自己可憐無辜。如今卻對替你京的我,一口一個禍水,將罪名強加于我,口口聲聲我自裁。」
尺子再度一響。
「這是不善。」
……
宋宛容倒在地上,口鼻出,面部青腫。
我坐于榻上,支著下,平靜地注視著。
「宋宛容,你為了蕭祁白,宮找我的時候,可曾想過——
「你背上的蓮花胎記還在。」
宋宛容的臉一片雪白。
安全得太久了,甚至已經忘了,最初的蓮花,分明是不是我。
「如果我想,隨時可以稟明貴妃,把你推出去送死。」
宋宛容的開始抖,渾然癱,幾乎跪立不住。
當然,我不會這樣做。
不是因為想要饒過宋宛容。
而是為了謝如淑、展明月和李九娘。
謝如淑如今在欽天監得國師教導,多次祈雨功,已被京中百姓奉為神。
展明月被貴妃送羽林衛,苦練多月。據說進步明顯,昔日里面對猛虎無力還手的,已經能持著長槍在秋狝獵場里七進七出。
至于李九娘……寫了信來,說齊王封地的野味好吃,吃得長高了一大截。隨信附帶一大包干,是親手曬的。
我們曾經素不相識,然而因著一朵蓮花,命運與共,風雨同路。
如今竟已有了幾分姐妹的意思。
為著們三個,蓮花不能死。
如今是我在風口浪尖上,朝臣們的心思全在我上,注意不到其余人。
但如果我死了,戰仍然沒有被平息。
這禍水之名遲早還會到其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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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也不會殺宋宛容。
「我們之間,賬一筆筆算清。」
我說。
「替你宮,是我自愿。生死有命,皆由我自己承擔。
「但是,其余債,你總要償還。」
桃花樹下,埋著陪了我七年的小狗。
它總是聽到我喊它的名字就跑過來,我的手。
我將一把剪刀丟在宋宛容的腳邊。
「我不用你賠我一只狗。」
黑豆就是黑豆,別的狗再好,也不是它。
「我要你,把你的耳朵賠給我。」
34
那一年,注定是個多事之秋。
皇帝專寵貴妃十年,已經許久不曾納新人宮。
如今卻讓宋氏宮便居高位,封為宜妃。
傳言宜妃狠辣悍妒。
與同樣出于宋府的準豫王妃宋宛容宮探,不知起了什麼爭執,竟被剪掉了一雙耳朵,出宮后便一病不起。
人人都以為豫王定會為這位未過門的妻子撐腰。
然而豫王卻當即與取消了婚約,連探都不曾探一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