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剛來,是客,他們招待不周,我發作幾句是應當的,姐姐順著臺階下,陪我坐下就是。可姐姐偏要下跪請罪,小事了大事,歡宴了公堂,羅老太君怎麼可能不生氣?
「須知這種人丁興旺的大戶人家,叔伯兄弟之間為了錢財地位廝打是常態,哪有什麼其樂融融?當家做主的人心明眼亮,偏偏最喜歡的就是算糊涂賬。誰能大事化小、小事化無,誰能和稀泥,誰就能被高看一眼。誰較真,誰就是蠢貨。」
亦蓮如夢初醒,握夢漁的手,淚眼蒙眬地求;「妹妹,留下來陪我,好不好?」
似一枝菟花,輕輕巧巧地絞上了夢漁。
夢漁原本想著,亦蓮但凡有一次替著想過,都不打算把事做絕。
偏偏,一次都沒有。
勾起一抹笑:「姐姐今夜想同我一起睡嗎?」
13
姐妹二人洗漱后,換上寢剛要睡,就聽院門被敲響了。
曉霧臉難看地進來報:「是羅家三爺。」
亦蓮立刻起:「他來找你了?我還是先回去吧。」
夢漁搖頭,吩咐曉霧:「就說我睡了,有什麼事明兒再說。」
亦蓮急道:「你怎麼拒了他?要是惹惱了他,他不再來找你,該如何是好?」
夢漁卻問:「姐姐了解姐夫嗎?」
亦蓮被這問題難住了,總覺得羅睿之站在霧里,高大卻縹緲。
痛苦地說:「他的心難以捉。」
夢漁靜靜地看著:「姐姐仰視他,自然看不清他的臉。」
亦蓮似懂非懂,喃喃自語:「可他……是我的夫君啊。」
出嫁從夫,以夫為天,如何不仰視他?
夢漁只覺對牛彈琴。
可世事便是如此,聰明人、蠢人、好人、壞人,全混在一起淘日子。
運氣好時,善有善報、惡有惡報。
運氣不好時,那又蠢又壞的,偏偏還是脈相連的至親。
「姐姐不了解姐夫,還不了解人嗎?輕易得到的東西,輕易便能舍去。與他一夕歡愉除了能讓我聲名狼藉,別無作用。若是那樣,便是我能留在羅府陪你,兩個失意的子,誰又能護著誰?」
夢漁把自己比作個玩意兒的時候,亦蓮終于聽懂了。
Advertisement
用滿懷希的眼神仰視:「妹妹,你總是比我高明的。」
夢漁給亦蓮掖好被子,溫道:「姐姐,睡吧,做個好夢。」
亦蓮的睡懵懂得近乎愚蠢,夢漁想起在家里時,亦蓮并不是這個模樣。
亦蓮在鄉下長大,會做風箏,會伺候家中那幾棵果樹。
出嫁后,家中的果樹就不再結果了。
夢漁的年也隨之戛然而止。
想起從前,夢漁著的心腸下來,只是再看向亦蓮時,那張生了皺紋的臉竟在燭照耀下緩緩長出獠牙——
不一樣了。
夢漁明白,會給摘果子的人,已經把當了果子。
亦蓮的名字會漸漸消失在羅家顧氏這個稱呼里。
夢漁吹滅床邊的蠟燭,夜爬了進來,的心又暗了下去。
不幸的人若是縱容自己心,就是親手捅自己刀子。
14
天剛蒙蒙亮,羅睿之便派人來請夢漁,邀一同用早膳。
所有人都知道夢漁為何來侯府,羅睿之自然也清楚,他無須低調行事。
夢漁答應了同他一同用膳,條件是亦蓮也要一起去。
亦蓮的臉頰紅撲撲的,高興極了,渾然忘了才是羅睿之的正頭娘子。
這麼說也不對,正頭娘子能不能上桌吃飯,確實要看丈夫的意思。
夢漁給亦蓮選了一淡雅出塵的裳,又親自給梳妝。
減了脂和胭脂的用量,又綰一個墮馬髻,斜斜白玉蘭的簪子,秀雅人,連羅睿之都夸了兩句。
不過也就兩句,羅睿之的注意力全被夢漁捕了去。
他殷勤地給夢漁布菜,一大清早的甚至勸起酒來。
夢漁卻一口未。
羅睿之問:「妹妹可是哪里不舒服?」
夢漁笑道:「我只是嫌臟。」
羅睿之夾菜的作停在半空,他難以置信:「你說,你嫌臟?」
夢漁點頭:「嗯。」
羅睿之以為夢漁在說他上的臟病,惱怒,直接掀了桌子:「嫌菜臟還是嫌我臟?」
碗碟砸落的聲音嚇得亦蓮膝蓋一,驚恐地看向夢漁,卻見夢漁不慌不忙地站起來,避開滿地油腥:「姐夫為什麼生氣?我是看到那筷子上爬過蒼蠅。」
羅睿之有些尷尬,可轉念一想,夢漁的話說一截兒留一截兒,保不齊就是故意讓他誤會的。
Advertisement
只是他沒有證據,總不能按著的頭讓認。
好歹還是客人呢。
夢漁繞開一地狼藉,告辭離去。
亦蓮剛要跟一起走,卻被羅睿之住。
有些怕,又有些期待。
莫不是今兒確實亮眼,讓羅睿之的心了?
羅睿之卻給一包藥,要伺機下在夢漁的飲食里。
他冷眼看著那包藥,顧夢漁既然上趕著來當妾,就不配拿喬。
亦蓮一時不知該如何是好。
想,夢漁不曾流過對進羅府的不滿,卻也并不乖順,自己還是有些不清的態度。可要是真的給下藥,往后恨自己可如何是好?
亦蓮著那包藥,逃也似的回了的院子,不敢去見夢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