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3
沈庭舒訝然:「夢漁姑娘不是最擅長扮豬吃老虎嗎?怎麼到我這里就不裝了?」
夢漁笑道:「因為沈公子不是老虎。」
是毒蛇。
打蛇要打七寸,在此之前,一定要保持距離。
二人言語間滿是刀劍影,偏偏面上和煦,遠遠看去,是郎妾意的場面。
謝識春站在拱門,絞得帕子纏起來。
姐姐是沈庭舒那個薄命的元配妻子,而和當初進羅府的夢漁一樣,是謝家對這門姻親的不甘心。
一個兒折了,就再送一個兒去,誰家不是這麼做的?
識春奔著當填房住進了沈家,可沈庭舒總也不松口娶。
不松口,偏又吊著,生生拖大了的歲數。
謝家的不甘心,如今了的不甘心。
執念瘋長,恨不了沈庭舒,還恨不了夢漁嗎?
夢漁的余瞥見那抹影,心下有了計較。
識春不聰明,格執拗,是最好利用的那類人。
人呢,做事前得先了解自己。
子烈的,遇事須三思再三思;子的,萬萬護好了右臉,不要被人打了左臉,又將另一邊上去。
蠢人要多向善,善因結善果。
聰明人不可張揚,用計用人埋在心底,免得被利用的人一朝開悟,生出不死不休的仇來。
只是說起來簡單,做起來卻難。
別的不說,誰愿意承認自己是個蠢蛋?
不得將鏡子砸了,個完人出來,說這才是自己吶。
夢漁把玩著人的隙,步步為營。
可不敢得意,只希鏡子再清晰一些,好照出上的隙,不讓別人鉆了空子。
冬至,京中飄起大雪,夢漁站在樓上,閉目聽雪聲。
雪落無聲,樓梯卻吱呀吱呀響起來,有人來了。
是識春。
偏,面桃腮,倒相宜。
走到夢漁邊站定,趁著最冷的風開口:「聽說他總來看你。」
夢漁側頭打量:「『幸得識卿桃花面,從此阡陌多暖春』,識春來看我,比他來看我更好。」
識春笑道:「怪不得他喜歡你。」
說完,又愴然:「他也曾喜歡過我,他說世上所有的花,唯獨桃花最好看。為什麼你一來,他就不喜歡了呢?」
夢漁不留面:「識春姑娘何苦自己騙自己?明明在我來之前,他就不喜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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識春眸冰冷,突然抓住夢漁的手腕,斜著子往欄桿外探去:「顧夢漁,你說我們一起掉下去,誰能活下來?」
24
夢漁勾一笑:「識春姑娘,庭中雪深,我們都能活下來。只是難免缺胳膊斷的,到那時,沈庭舒恐怕再也不想看你一眼。」
識春恍若未聞,暗暗發力,竟似真的想要帶著夢漁一起墜下樓去。
出乎意料的是,夢漁不僅不怕,還順勢將識春的半個子出欄桿外:「你真的想死?我可以全你。」
識春哪能想到夢漁如此心狠手辣?一下子泄了氣,驚呼救命,夢漁反手一拉,將推到墻邊,揚手就是一耳:「這掌打你外強中干、欺怕。都拿命來搏了,竟沒想過死?以為誰都是嚇一嚇就能乖乖聽話的蛋嗎?」
識春被打懵了,捂著臉哭道:「嗚嗚,疼!」
夢漁又罵:「哭什麼?沒用的東西,陪在一個男人邊這麼多年,靠自己不清他的心思便罷,丫鬟仆從一堆,你就不知道派人去查嗎?」
「你!你!」識春被罵暈了,不利索,一句反駁的話都說不來。
夢漁突然松開,笑得春風化雨:「你想知道沈庭舒到底喜歡誰嗎?」
靖國公一脈皆是武,時無外敵,沈庭舒順理章當了宮廷侍衛。他行走宮不久,就在花園偶遇朝公主。
驚鴻一瞥,從此魂牽夢縈。
朝公主是中宮所出,容傾世,除了太子,便是最得皇帝寵。
公主年時,常被皇帝抱在膝上看奏折,等年紀稍大些,便替皇帝研墨,聽皇帝教導一母同胞的太子哥哥。
這樣長大的公主殿下,智謀過人,眼自然也不會差。
沈庭舒用盡渾解數也無法讓公主另眼相看,更別說得到公主的芳心了。
只是,若公主不曾低頭看他們中的任何一個,沈庭舒也不會那麼意難平。
偏偏公主看上了他的同僚,謝家六郎,識春的哥哥,謝一塵。
夢漁湊到識春耳邊,輕聲道:「他為什麼求娶你的姐姐?因為借著這樁婚事,他就能同公主殿下沾上一點關系。他為什麼要拖著你,因為在公主那里得不到的追逐,你可以給他。可是你不是公主,你不夠麗、不夠高貴,更不能給他想要的前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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識春看著庭前雪,日映著雪,刺得眼淚止不住地掉。
「顧夢漁,你怎麼知道這些?」
不怪有此問,沈庭舒從不與人他的心思,便是他的親生母親都探不到他的口風。
若這是沈庭舒心底最深的,除了他自己,便只有死人才有可能知道。
識春不知道夢漁死過,就死在沈庭舒手中。
夢漁溫地替去眼淚:「你可以不信我,卻不必再恨我。」
可等夢漁牽著識春的手下樓時,卻見沈庭舒就站在樓梯拐角,他的目幽暗,肩上的薄雪已經融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