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哭得不過氣來,他小小的手費力地抬起,幫我掉眼淚。
他說:「娘親不哭,我都一直沒有哭過呢,娘親也不許哭。」
說著,他的眼淚就掉了出來。
「我終于等到爹爹和娘親了,我想吃娘親做的桂花糕,還想爹爹帶我去騎馬,對了,爹爹說,說明年春天要給我做風箏,帶著我和弟弟……」
他的聲音越來越小,直道我抓著的小手無力垂下。
他最后力地掙扎,聲音突然變得清晰,他說:「娘親不哭,我在天上看著你們。」
20
九宸眼睛紅,下令殺了廢帝——凌遲。
我,全程看著。
21
太祖皇帝躺在床上半不遂,角掛著口水,再也沒了讓人膽戰的威嚴。
他說,他早就看出我是當皇后的命,會有這一天,他早有預料。
我們只是冷冷地看著他。
從他枕下拿到玉璽,就轉出了他的寢宮。
沉重的殿門發出吱呀的響聲,舊日恍惚與眼前重合。
22
重華宮的門被人推開,傳來豆蔻聲嘶力竭的哭喊:「皇上您不能這樣對娘娘啊!娘娘辛勞一生,您怎能如此折辱娘娘!您怎能讓娘娘九泉之下都不得安寧!」
我嚇得急忙飄到宮門附近,只見豆蔻跪在地上泣不聲,雙手拉住九宸的擺。
可是力氣太小了,殿門還是被推開了。
我早跟說過,讓多鍛煉。
若是肯聽我的,哪里會有今天,連九宸都拉不住。
九宸對豆蔻態度溫和,只是掰開了的手,帶著后浩浩一群人進了重華宮。
他邊是胡貴妃。
后是捧著酒壇子的太監。
怪不得豆蔻反應這麼激烈了。
不過,這個胡貴妃,和想象中有點不一樣。
人家雖然姓胡,但長得并不妖嬈艷——不像狐貍。
也不能說難看,就是配上那一黑服,顯得鬼氣森森的。
我痛心疾首。
相比于九宸移別,他的審更讓我擔憂。
難道因為自從和我婚他就沒有過別的人,讓他變態了?
這貴妃娘娘如此嚇人,真的能睡得下去嗎?
這以后,人家看到貴妃的姿容,難免不想起先皇后,我的盛世豈不是要被一起鄙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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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隨著九宸一聲命令,豆蔻連同那些捧著酒壇子的太監紛紛退下,重華宮里只剩下我們三個。
哦,是他們兩個。
誰讓我已經不是人了呢。
胡貴妃像個背后靈一樣,站在九宸后一言不發。
我雖然已經是個鬼了,可還是覺得有些尷尬。
皮特別白,是那種沒有的蒼白,一雙眼睛又特別黑,幾乎看不到眼白,眼神直勾勾地,沒有看九宸也沒有看我的靈位,我總覺得在看我。
說實話,我覺得這個胡貴妃比我更像一個鬼。
「靈靈,說好了每年的今天我們都要一起過的,我來陪你了。」
九宸的聲音在空曠的重華宮響起,帶出一陣回音。
接著,他一擺坐在了祭拜我用的團上,端起了地上的酒壇子。
「這是你最喝的桂花釀,可惜你喝不到了。」
嗯,我喝不到了,所以……
所以他就替我喝了。
沒有意思意思撒在地上,沒有倒一杯放在我的靈位前。
他直接替我喝了!
「皇后出將門,最喜看劍舞,貴妃你過來給皇后跳一段助興吧。」
這個場景,真的太詭異,太嚇人了。
重華宮里,九宸對著一個像鬼的貴妃和一個已經是鬼的皇后說個沒完,整個大殿里只有他一個人的聲音,完全是自說自話。
現在我懷疑,他可能是傷心過度,失心瘋了。
24
胡貴妃安安靜靜走到大殿中央,從寬大的黑袍子里拔出一把寒閃閃的寶劍。
沒有擊鼓,沒有奏樂,只有閃爍的燭火和邊的男人一杯一杯地喝著酒。
我特別難過。
以往,我們都是一家人聚在一起的,如今卻只有一人一鬼兩隔了。
我的二兒子,就是當朝太子,在為我守靈七天后就不知道去忙什麼了,這麼重要的日子,這小兔崽子居然都不來看看他老娘,真是個不孝子。
可我還是很想他,很想他們。
我想抱抱面前這個我相伴了大半輩子的人,卻發現,我本無法靠近他。
此刻,我真的好想快點去投胎。
只能遠遠看著卻不能靠近的覺,太難過了。
25
九宸喝完了酒,貴妃跳完了舞,我還是沒有去投胎。
不過自從他們來過以后,我的活范圍就莫名其妙地變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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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說,就是我能從重華宮出去了,能在整個皇宮里飄來飄去了。
不過我還是無法靠近九宸。
大概因為他是男人氣重,又是皇帝,上天庇護,邪祟妖魔都要退避吧。
雖然我并不是邪祟。
我只是個眷人間,不了回的孤魂野鬼罷了。
不知是不是我的錯覺,我總覺得現在的皇宮森森的。
宮太監都低著頭,戰戰兢兢小心翼翼,行之間輕手輕腳,生怕弄出的聲音太大會驚擾了什麼似的。
后來我發現這不是錯覺,他們都不愿意靠近重華宮。
也是,一個死了好幾個月卻沒有安葬的皇后,一個長期放著棺材的皇宮,能不讓人害怕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