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皇子孟晏,在日出前暴斃于北苑行宮。
那盤半夜做出來的點心,直到發霉都沒能送到我們面前。
而宮門外的馬車上,那個擁抱里沒來得及表明的心意,也徹底湮沒在了看不見的地方。
故友反目,長輩枉死,喜歡的人相隔、母族滅門。
此生唯一一次反抗,我們換來了最慘烈的教訓。
9
太后的棺槨停在慈寧宮,長明燈徹夜不滅。
陛下來過一次。
我們麻木地跪在棺槨前,殿的人都退了出去。
七公主定定地看著他,不像在看父親了。
他的手抬起,捂住兒的眼,笑道。
「小七,朕從你兒時就教你,做事不要留活口。你們若是狠下心殺了小五,那怎麼說都能圓過去,也不至于一敗涂地。」
七公主的眼淚大抵已經流干了。
啞聲:「你殺母殺妻殺子,有朝一日,你也會為他們之中的一個。」
陛下不以為然。
「太后不是朕的生母,云妃也不是朕的正妻,至于小四。」
他語氣輕飄飄的,一筆帶過:「不過是眾多孩子中的一個,朕想殺了就殺了。」
七公主不再說話了。
他轉而看向我和燕南飛,很有興致似的。
「南飛喜歡小侯爺,那小疏就嫁過去吧,反正你們姐妹沒什麼區別。太子重太后,又跟你們關系好,不中用了。南飛許給小五,替朕為他鋪鋪路吧。」
我猛然抬頭,恨如烈火灼燒五臟六腑。
明明已經哭不出來,眼睛里卻又有淌下來。
他愉悅地笑了。
10
所有消息,都被封鎖于京城。
皇宮驚變,漩渦似的將所有人都扯了進去。
到了如今的地步,陛下掩飾都懶得掩飾了,不斷地架空太子。
甚至連太后孝期都沒有過,就讓人準備了婚事,三個月不到,就在同一天把我和燕南飛送了出去。
五皇子風頭正盛,得封青州王。
燕南飛青州王府,我鎮北侯府。
小侯爺莊青羽怔然許久,和我一樣,無論如何也不愿意拜堂。
我們僵持不下,忽聽外面大,有人匆匆來宣圣旨,要他即刻趕往北疆。
老侯爺年歲大了,連失三城,戰死北疆。
莊青羽全抖,幾乎要撕碎手里的紅綢。
他是什麼,我不知道。
可今夜后,當年在學宮里的所有人都往堪稱慘烈的方向走去,再也回不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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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去的人空負罪名,活著的人反目仇。
不過三年。
那位九五至尊,終歸沒有放過我們中的任何人。
莊青羽翻上馬,消失在茫茫夜里。
自出嫁后,我和燕南飛再也沒有見過面。
我日日盤算,老侯爺的死到底是什麼時候的手筆,可北疆失守應當不在陛下的算計中。
因為他越來越著急了。
我每日都能聽見外面有甲胄撞的聲音,侯府里的人買回來的東西也越來越多,庫房堆得越來越高。
終于有一日,他們不再出門。
形勢嚴峻起來。
有人說,民間有一支起義軍打來了,而軍事重地北疆損失慘重。
皇帝再也顧不上我們。
日子逐漸變得沒有真實,不知多個日夜,等我意識到的時候,眼睛已經有些看不見了。
大夫來看過,開了很多方子,說往后每日用藥,不可中斷。
得在最關鍵的時候連吃一月,才可能慢慢恢復。
那藥還是傷了眼睛。
我麻木地點頭。
用藥的第三天深夜,有人叩響我的房門。
我從噩夢中驚醒,心如擂鼓。
莊青羽病重,鎮北軍大。
皇帝邊的太監來了,字里行間都是威脅。
為鎮北侯唯一的孀,皇帝讓我前往北疆,安鎮北軍,直到新的將領前去。
我沉沉看著他:「孀?我和莊青羽不,讓我去沒用。」
公公抹了抹頭上的冷汗,卻只是笑。
「夫人,青州王妃還在京城等您回來呢。」
燕南飛。
我遲鈍已久,卻依舊被這個名字刺痛。
我點了頭。
去往北疆的時候,我在夜中回首。
燈火葳蕤中,有一道清瘦的影立在城墻上遙遙看我。
燕南飛在等我回來。
抵達北疆時,我邊的探子們被殺盡。
副將垂首:「應姑娘,嶺南王在此。」
茫茫黃沙里,著甲胄的中年人逐漸靠近。
在和兒失去聯系的半年后,半生忠誠的嶺南王終于要造反。
我等這天,已經太久。
12
莊青羽是真的要死了。
他奄奄一息,臉白得像死人,的我手腕青紫一片。
嶺南王立在我側,看著兒的心上人。
莊青羽不太睜得開眼睛,一腳踏進了鬼門關,只死死拉著我的手,還記得有人在京城等他,語氣輕的像下一秒就要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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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告。」
「勿思勿念,勿憂思。」
我看著他陷沉睡,又在最后一秒驚醒,竭力地看著頭頂的天穹,茫然睜眼,喃喃道。
「燕南飛,長命百歲。」
嶺南王久久無話,手去覆他未閉的眼:「下輩子,早一點來找。」
殺回京城前,我們夜談。
嶺南王坦白,從那個月沒有收到回信時就猜到了京城要生變,但大批人馬太顯眼,也難以推翻暴君。
他的孩子們給他出了個主意,很快實施起來。
那支打著殺暴君名義的起義軍,將領就是燕家的雙生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