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那一刻突然意識到，也許，這才是真正的夫人。
那個坐在魏將軍府宅院里喝著茶，永遠波瀾不驚的子，不過是一軀殼罷了。
5
我看著馬場上跑著的那團火，忍不住低聲喃喃：“夫人騎的可真好啊。”
邊站著的白一臉驕傲：“那當然，我們小姐的騎，那可是當今圣上都稱贊過‘不墮戚老將軍威名’的！”
我驀的轉頭，死死盯著白：“你說什麼？！夫人是戚老將軍后人？”
白鄙夷地看向我：“我們夫人是戚將軍獨，豈是你這樣的奴才能攀扯的？”
多刻薄的聲音我此刻都聽不到了。我看向縱馬馳騁的夫人，的紅和我記憶中那個子穿著的紅斗篷，漸漸合二為一了。
原來，是你嗎？
......
十歲以前，我和爹娘妹妹住在大慶的邊陲小鎮石頭鎮上。
那是我一生中唯一留下好回憶的時。
家里并不富裕，爹娘為了養活我和妹妹，每天起早去上工，夜里下工回來，再累再辛苦，也要和我們姐妹一起吃晚飯。
我會早早把白天采來的薺薺菜剁碎，和上糧玉米面拌好，等著娘回來，給我們烙菜餅子。若是趕上發工錢，娘還會用買回的那一點豬膘煉出的豬油來烙餅，香得我和妹妹守著灶臺直流口水。
那時我以為很久才能吃一頓就已經很苦了，直到有一天，韃子來了。
知縣帶著民兵壯丁抵了一天一夜，城破了。
那一天的石頭鎮，了人間煉獄。
我記憶里，鎮上那天到都是火，刀，哭嚎聲混著韃子噶的笑聲吆喝聲，至今想起仍讓我渾戰栗。
爹為了護我和娘親，被韃子一刀砍掉了頭顱。我還沒有哭出聲來，就看到他們扯著娘的頭發一把把從爹的尸上薅起，撕碎了上的褂子。
娘哭著著，可他們撲上去，娘就一也不了了。我只記得娘一直喊著：“跑啊，妮兒，跑啊！”
我捂著妹妹的眼睛，傻傻的連哭都不會了，就杵在那里，看著他們折磨完娘后拿出把刀，在我和妹妹面前一把將娘剖了兩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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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那些沾滿了的手向我和妹妹的時候，我覺天突然變暗了。
我抬頭，看到一匹黑馬上馱著一個著黑甲的人，仿佛天神一般，從我們頭頂過，將韃子踢飛了出去。
我后響起了轟隆隆的馬蹄聲和廝殺聲，我覺到大地都在抖。
幸存的人都在喊：“是戚將軍的黑甲軍來救我們了！”“戚將軍來殺韃子了！”
我摟著妹妹，木木地站在娘的尸旁，不知道該去哪，不知道能做什麼。旁有嚎聲，奔跑聲，直到有個馬車停下來，停在我和妹妹旁。
我抬頭看過去，車上下來個貌姐姐，將一個單子蓋在了娘的尸上，然后馬車的簾子掀開，有個披著個火紅斗篷仙般的小姐，看起來也就比我大兩三歲的樣子，溫而悲憫地看向我，對我和妹妹說：“別怕，我是戚將軍的兒，跟我回府吧。”
原來有生之年，還能遇見你，真好啊。
4
夫人下馬朝我們走過來，我回憶中的那個小孩和眼前的艷子終于合為一。
白迎上去接過夫人手中的馬鞭，又端了茶給夫人，回頭不忘瞪我一眼：“口口聲聲說跟過來伺候，就杵在那傻站著伺候嗎？”
我恍然驚醒，走上前去，定定神跪在了夫人面前，“咚咚咚”連磕了三個響頭。
白嚇了一跳，了出來：“你又出什麼幺蛾子吶？！”
夫人喝茶的手也是一頓。
我抬起頭來時已經淚流滿面，張了張，好容易才說出話來：“石頭鎮趙大妮沒想到此生還能再遇見戚大小姐，救命之恩無以報，惟愿小姐，一世平安喜樂。”
是啊，認出來了，救命恩人就在眼前，但是現在的我，能報答什麼呢？不過一個賤婢罷了，還是魏將軍領回來的妾，這一刻，我簡直無地自容。
要是早知道魏夫人就是戚大小姐，就是媽媽打死我我也不會跟魏將軍走啊。
白愣住了，夫人也終于低頭看了過來：“你......去過石頭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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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流著淚拼命點頭：“黑甲軍救了我和妹妹，您收留了我們進府，是我的救命恩人。”
我覺夫人對我的態度一下子不一樣了，卻又說不出是哪不一樣。
端著茶杯想了一會，輕輕地說：“石頭鎮，那會，父親還在。”
白抿起了，我也跟著難過了起來。
戚老將軍在那之后兩年就過世了。韃子恨他骨，戚將軍在戰場上被萬箭穿心，那些韃子還割去了他的首級，掛在池州城外，日唾其面。
而這一切皆因有叛徒將戚將軍的作戰計劃出賣給了韃子，事后那叛徒逃去了韃子的赤格部，至今沒能抓獲，了大慶朝梗在嚨里的一刺。
夫人這幾年，應該過得很不好罷。
雖說錦玉食并沒有，但我知，石頭鎮的戚大小姐從不在意那些釵環首飾，就像天上的菩薩，救護弱孤寡，施恩一方百姓；也像殺神，戰場上拼殺韃子沖鋒陷陣從不懼危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