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里嘆著,眼前遞過來一顆剝好的荔枝。
是宋菱,別別扭扭地不說話,只了手過來,我有些好笑,剛要去接,沈姝搶先一步拿過去吃了。
“菱兒給的就是甜。”
了宋菱臉頰,沈姝收了荔枝筐給趙蔓,“荔枝味,可不能貪吃多,就先讓你蔓姐姐替你保管。”
安排好荔枝的去,沈姝說有事和我說,跟我回了傾玉苑。
周衍也讓人送了一大筐荔枝給我。
鮮紅果子喜人,清香沁鼻,我拿了一顆,其余的讓阿芏拿出去和院里的丫鬟們分著吃。
屋里只剩我和沈姝兩個人。
我慢慢剝著那顆荔枝,“姐姐有話,直說即可。”
3、
“你家中,是出了什麼事?”
沈姝開口,說的是問句,卻語氣篤定。
指尖一頓,我想起大半個月前還在京城時,一個算命的老頭追著我非要給我算一卦。
“家中不平,禍事頻發,困厄難堪,逢舟可渡。”
他只說了這十六個字,我那時候聽了很氣,把他罵走了,結果沒幾天就應驗了。
我爹娘去江南看桃花,住的宅院走水,火勢太大,人沒有救出來。
夫君二月初奔赴沙場,三月底傳來消息說他戰死。
小弟被人哄騙欠了一債,賠盡家產和他一條手臂不夠,我又被人賣到了青樓。
禍不單行,短短幾天,我就家破人亡。
好在周衍及時趕到,贖回了我,又還清了債,解了當下之危。
逢舟,周衍。
那老頭算得很準,沈姝也是一語中的……
剝好的荔枝遞過去,我抬眼看,“怎麼?姐姐要為我卜一卦嗎?”
“卜卦我不會,把脈倒是可以。”
“那有勞了。”
屋寂靜,片刻后,沈姝移開手,指了指桌邊的荔枝殼。
“脈象流利,如盤走珠,是喜脈,那這個最好就不要吃。”
“荔枝甘溫大熱,子有孕則大多偏虛,虛滋生熱,便會口干胎熱、肝經郁熱,再食用荔枝,極易有腹痛、出等小產之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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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姝面猶豫,“你孕已滿兩月,他是一月前離府的,這孩子……”
“不是他的。”
“啊這,”沈姝訝然,“那他知道嗎?”
“知道,”我直起,越過看向窗外,“周郎不僅知道我腹中有孩子,還說會視如親子。”
“視如親子?簡直可笑!”沈姝冷笑,聲調陡然拔高。
“你為妾室,府不來拜見主母,現在還癡心妄想……芙蕖,去請老爺!”
“請我做什麼?”
芙蕖沒有進來,來的是周衍,他看著沈姝,英眉立,語調沉沉,不怒自威。
我恍惚從他上,看見了另一個人。
不為折腰,伏低做小的話,確實是有五六分像的。
沈姝有些慌,“我…………”
“我怎麼了?你是明正娶進府的,其他人就都是妾嗎?”
茶碗摔到地上清脆一響,我抬腳要走,側的人手把我拉進他懷里,“小心。”
我就不了,也不說話,只眼淚不停地流。
淚眼蒙眬中,沈姝被罵出去了,地上也打掃干凈了,周衍擁著我坐下,喂我吃荔枝。
整整一碟剝好的荔枝,阿芏說是周衍吩咐人專為我剝的。
可沒辦法,以前我是喜歡,但現在只吃了一顆就犯惡心,再也吃不下去了。
喂給周衍吃,他也只吃了幾顆就停了,說是沒有以前的好吃。
“是嗎?可能是吃多吃慣了吧。”
以前我爹買的我分到十顆,分兩顆給他,自己吃四顆,雖然,但大家都很開心。
現在多了,反倒各種嫌棄不喜歡。
人啊,就是這麼奇怪。
4、
那碟荔枝是阿芏剝的,最后也就自己吃了。
一顆顆吃著,阿芏問我和沈姝是怎麼了,“回來的時候,沈夫人不是還好好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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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氣天真,今年十七,卻比宋菱還不諳世事。
我笑傻,“后院子間哪有真要好的?何況人家是正房夫人,高興了就笑笑,后面不想笑罷了。”
“我不是委屈的人,自然就跟吵了起來。”
“真是個好戲子,騙出我有孕立刻就變了臉。”重重錘了下桌子,我咬牙憤怒不已。
“知道就算了,要是敢害我肚子里的孩子,我一定和拼命!”
“有老爺在,沒、沒人敢得。”
最后一顆荔枝沒拿穩掉到了地上,阿芏蹲下去撿,剛撿起來,說的老爺就來了。
并排在床上歇下,周衍說囑咐過沈姝,不要把我有孕的事說出去。
他的意思是等孩子四個月了,就說小一個月,正好和他離府的時間對得上,也圓了有孕前三月不外傳的說法。
寬大手掌覆著我小腹,周衍一臉認真,千萬,仿佛我肚子里懷的,真的是他的孩子。
我手遮住他那顆眼下痣。
床頭只燃了一蠟燭,且快熄滅了,昏黃燈籠罩下,他的眉眼神,作語調,看上去比白日還要像。
像我肚子里孩子他爹,亡夫阮錚。
“嗯,都聽你的。”
燭火熄滅的瞬間,我鉆進他懷里,他自然而然地抱住我。
檀香味沒有了。
“因為你不喜歡。”
吻了吻我眉心,男人嗓音清潤,“我想你高興,看你笑,而不是總皺著眉。”
是了,我這個人生得糙,不挑剔,對不喜歡的,咬咬牙就忍過去了。
不喜歡檀香的味道,不會告訴周衍我不喜歡,只會下意識皺眉,有時我自己都察覺不到,他卻注意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