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細致。
抬頭,我在他下頜輕輕一吻。
這是對他的獎勵。
男人低頭想探尋更多,只吻到了我隔擋的掌心。
“睡吧,”頭埋進他懷里,隔著一層底,我臉頰火燒似地燙,比他的溫還要高三分。
“好”,又吻了幾下,他輕笑幾聲,擁著我睡去。
這是我目前最滿意的地方。
想不想是他的事,能不能我說了算,周衍很會適可而止。
同樣,我也是。
5、
沈姝恃大不好相,我開始頻繁去各院走,找姨娘們打牌說話。
大半個月下來,就和們混了。
沒辦法,各樣的金銀首飾,小吃糕點流水一樣送出去,誰能不喜歡?
就像宋菱,吃著酸甜的餞榅桲,抹了似的,一口一個“玉姐姐”,話比以前多多了。
吃得開心,我聽著心里也甜甜的,要不是阿芏一直催,我都不想走了。
周衍在等我一起用晚膳。
“做什麼呢?來得這樣遲?”給我碗里夾了塊魚,他問我。
我看了眼阿芏,就開始說了,說我是怎麼把兩匣子金銀首飾,一件一件輸沒的。
說話俏皮可,小事也能說得很有意思,周衍聽著,慢慢彎起角。
“都沒了?”
“沒了,”我著那塊魚,一臉可憐相。
“我第一次玩葉子牌,還不大會呢,們就聯手來欺負我,我不服,一直玩就……”
“一直輸?”周衍語氣認真,角卻快翹上天了。
他是故意的。
恨恨地瞪了他一眼,我把他那塊魚還回去,自己夾了塊辣子吃。
“不喜歡這道酸菜魚?”
我搖頭,筷尖指了指辣子和麻婆豆腐,“這兩個好吃。”
“好吃就多吃點。”
桌上僅有的兩道辣菜都移到我跟前了,周衍角噙著笑,只看我吃,自己并不怎麼筷。
到我吃完,菜撤下去,我又吃上糕點的時候,他也不吃。
我強喂了塊山楂糕給他,“酸不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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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衍沒說話,不過看他瞇眼睛我就懂了,“酸吧,所以不要人做這個了,我不喜歡。”
“那你喜歡什麼?”
“裕香樓的糖蒸酪!”眼睛眨也不眨地看著他,他不說話,我又抱著他胳膊晃了晃。
“好,那就做這個。”刮了下我鼻頭,又陪我鬧了會兒,周衍就走了。
說是趕夜去給我找糖蒸酪。
阿芏替我散發卸妝,手忙著,也閑不住,“那麼好的東西,們還真好意思拿。”
說的是散出去的兩匣首飾。
“我真不懂,姐姐為什麼要和們親近?”
我摘下耳墜給,“你又傻了吧,我這知己知彼,百戰不殆。”
“那些東西算什麼?沒了就沒了,反正只要我想,多的是,關鍵是——”
“我只有親近了解們,才能知道們有什麼過人之,讓周郎喜歡們,自己好有準備。”
“哦~”阿芏表示懂了。
把翡翠玉鐲和耳墜子收進妝奩,突然了聲,“呀!原來還沒輸完呢?這里還有個手繩,不過看著不大值錢……”
“別!”
一聲喊出來,屋里安靜下來,阿芏被這一聲嚇到,呆呆地看著我。
我緩了緩,取出那條手繩用帕子包好,語氣盡量平和,“這是我家人的舊,意義非常。”
“知道了姐姐,我不會再了。”阿芏訕訕地,看我把東西放回妝奩的底格。
沒什麼別的事了,屋只留著一盞燈,我讓阿芏去睡,臨出去前,又驚了聲,讓我看窗外。
我看過去,月華如練,滿樹梨花白如霜雪。
也就這一眼,我讓阿芏關上窗,不解,“這麼好看,姐姐不多看看嗎?”
我搖頭,“我看過更好的。”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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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四月,不過是八年前的四月。
阮伯伯戰死的消息傳來,阮伯母本就纏綿病榻,聽了消息后悲慟過度,沒幾日就隨阮伯伯去了。
短短半月,阮錚失恃失怙。
我今年十九,知道我爹娘的事后,眼淚怎麼都停不下來,眼睛腫得睜不開。
那時的阮錚十二歲,卻從始至終,一滴眼淚都沒有。
他臉上甚至沒有難過的表。
僵著一張臉,他以阮家長子的份接過阮伯父的,一邊為他辦喪事,一邊給阮伯母找大夫熬藥喂藥。
藥吐了他一,他看著阮伯母無力垂下的手,冷聲人多備一副棺木。
到殮的時候,六歲的阮恒撲在上,哭喊著不許讓人把阮伯母裝進“大匣子”里,他強地把人拉開,手腕被咬出也不放。
發引、下葬,阮錚暈倒在回來的路上,我以為他終于撐不住了,可醒來,他還是木木的。
聽見弟在哭,掀開被子就要下床。
不會哄孩子,他只冰著臉讓阮恒不要哭,結果被他嚇得哭聲更大了。
最后是我娘帶走了阮恒。
阮錚冷冷地跟我道謝,讓我也回去,我以為他是想睡覺就走了,結果那混蛋耍起了槍。
聽著墻那邊的靜,我從小鉆過去,劈手奪了他的槍。
拉著他坐下,我們誰也沒有說話。
抬眼是我們家院墻旁的那棵梨樹,再往遠,是圓月,我專心看著,盡力克制自己不去看阮錚。
月清亮,他臉上有兩道痕。
那是我第一次看他哭,我想他是不想被人看到的,但肩上一重,阮錚自己靠了過來。
肩上了一片,又被風吹干,我們靠在一起看樹,看月亮,看了很久很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