著聲音說了這麼一句,阮恒看著我眼睛,神懇切,“阿姐,別把我當小孩子。”
我就沒辦法了,一點辦法也沒有。
從小看著他長大的,我清楚他的脾,知道今天不問明白,他是不會罷休的。
同樣,他也最了解我,知道搬出他兄長,再語氣放求一求,我什麼都能答應他。
他說得確實也對。
是我太小心,一直想著他還小,想等他再大些,等塵埃落定,一切清楚明了再告訴他。
可到底是親兄弟,十二歲的阮錚能挑起擔子,十四歲的阮恒有什麼不行的?
京城那幾間鋪子,他從頭學起,不也打理得很好嗎?
“你是長大了。”
他腦袋,我把我知道的,原原本本和他講了一遍。
那封火漆封緘的信,我一字不地背給他聽。
來回看過太多遍,那上面的每一個字,我都深深記在心里,刻在腦中,永遠不會忘。
待我講完,阮恒早已淚流滿面。
干自己的眼淚,我任他哭,“就這一回,往后就不許哭了,要笑。”
從前怎麼笑的,以后就還怎麼笑。
“我明白的,”哭過,阮恒啞著嗓子,乖乖吃徐姑娘送來的藕粥,一連吃了兩大碗。
他說是快兩天沒吃了。
他一到京城,知道事先著急上火暈了過去,一醒就駕馬往商州趕。
路上了乏了摔了也不管,拼著一口氣趕到又暈過去,醒來就到這會兒了。
阮恒還要吃第三碗,我攔住了,“緩緩明天再吃。”
讓人去京城報了平安,又去和老掌柜說了聲,我留阮恒住了七八天才讓他回去。
“阿姐不用送了,我有分寸。”
翻上馬,他神采奕奕地,朝我邊的人揮手,“阿芏姐姐,有勞你照顧我阿姐。”
他留下這一句就走了,阿芏卻不明白了。
“照顧姐姐是我應當應分的,阮爺好端端地提這一句干什麼?”
“誰知道呢?”我笑笑。
“小孩子嘛,就是想什麼是什麼,不然前幾天也不會因為一個夢,就大老遠哭著來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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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阮恒來的當天晚上,阿芏就問過他是怎麼了。
我說是做噩夢了,夢太真太險,他害怕就來找我這個姐姐了。
就又懂了。
說起來,我對阿芏算是有問必答,好奇想知道的,我都會告訴,好讓想知道的人都知道。
第二封信,周衍問到了我手上的傷,他讓我不要刻了。
那這次隨信帶過去的,是他的一張小像。
刻玉須得兩只手,一手持玉,一手握刀,我左手傷了,自然沒辦法繼續。
提畫筆卻只要右手。
沉思的,含笑的,睜眼閉眼,或坐或立……我畫了很多,沒讓人收起來,就那樣一卷疊一卷攤開放著。
等周衍七月中回來,推門就看到一室的畫卷。
他一張張看過去,慢慢變了臉。
“什麼時候發現的?”
“手傷了想找書看,找書的時候發現的。”
我出周衍手下著的幾幅畫,“畫得很好,為什麼不告訴我?”
那幾幅畫上,畫的都是我,不是憑空想象畫的,是雇人專門去京城看了,看過后畫的我。
看落款,是每年一副,時間都在我生辰前后。
“我……”他躊躇著說不出別的,怕是也知道不是什麼彩事。
而我最厭惡他這樣,踟躕、猶疑、優不決,毫無男子氣概,白瞎了那副皮囊。
免得自己生氣,我擁住他,“我很喜歡。”
他就松了口氣,回抱著我,手不安分地作著,說些意令人作嘔的話。
堪堪忍住沒有推開,當夜,我心來給他做宵夜的時候,不小心打翻了砂鍋。
沸水燙去我掌心一層皮。
眼淚只管順著眼角往外流,全都是汗,我痛得幾乎要暈過去。
可又抵得上幾分他們過的苦痛。
周衍氣得要打丫鬟們板子,我攔住了,他就靜靜陪著我。
我躺著,甫一睜眼,他眼眶含淚,竟是哭了。
左手傷得輕一些,強撐起笑臉,我把手放到他手心,“左右不過月余就好了,別氣了,嗯?”
小心握著我的手,臉著手背,周衍眉宇間舒展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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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說些什麼,我打了個哈欠,他就止住了,手要替我寬。
這可使不得,我了一聲,芙蕖進來替了他,阿芏去給他收拾床鋪。
周衍看著我睡下才走了,他一走,我反倒清醒了,看著自己那雙皮開綻的手,心里說不出地多了幾分痛快。
一時之痛,省去往后許多煩惱,是劃算的。
就是不知道,有沒有那個手段。
14、
這一趟出去,諸事順宜。
八月初一,沈姝去廟里上香還愿,撿回來個孩子。
沈姝認了他當弟弟,等我們知道的時候,他已經一副爺派頭打扮上了。
“這不是擺明了和姐姐作對嗎?外面隨便撿個阿貓阿狗,就是爺了,惡心誰呢?”
阿芏不平,我讓別在意,“一個孩子而已。”
“孩子?姐姐,你可不能大意,早不撿晚不撿,偏現在撿個孩子認弟弟,不就是比對咱們阮爺來的嗎?”
“我看過不了多久,就要讓老爺安排弟弟學做生意管鋪子了。”
阿芏越說越來勁,懶得再勸,我只提醒多注意周衍那邊。
“你說的也有道理,只是我手傷了,現在是什麼都做不了,沈姝要是趁機……總之,要你多費心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