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書房前守著的人行了禮,卻不讓開,我要往里走,他俯首又拜下來,“夫人,老爺……在忙。”
“我不打擾他,送個湯就出來。”
“阿芏姑娘在里面。”腰彎得更低了,說話的小廝垂著頭,說話聲音帶。
仔細一看,也是抖著的。
有這麼怕嗎?我雖然善妒狹隘,卻從沒為難過他們。
“嗯,”聲音冷下來,和他一樣發著音,我叮囑他不要和周衍說我來過。
小廝低著頭,沒有應聲,這就是他的事了。
惡名聲擔得久了,我也該是時候學著做一個大方端莊的好夫人了。
不聲地回去睡了一晚,第二天阿芏分外殷勤,用不上芙蕖,我讓出去了。
“我們姐妹間不必如此,這是好事。”拉著手坐在一起,我們像是對親姐妹。
我問是什麼時候開始的,到現在幾次了,也不瞞我。
“那總這樣是不行的……我和老爺去說,收了你做妾,你意下如何?”
“我都聽姐姐的,”阿芏模樣乖巧,看著最是順從聽話。
幫人幫到底,我帶去找了周衍。
周衍又是那副遲疑、為難、愧疚的虛假模樣,懶得多看,我自責不夠,把事圓過去,他就也說由我做主。
挑了個好日子,我替他們持小辦了一場。
自此,到周衍十月底離家,他再沒來過我房里,只走的前一晚來陪了我一夜。
我仔細看了看他。
沒再刻意吃藥,他樣貌沒有明顯的大變化,卻還是不像了。
他原是長這副模樣嗎?我恍惚只記得,當時在青樓看到他的第一眼,以為是阮錚魂歸故里,來帶我一起走的。
也只是一瞬,第二眼再看,我就知道不是。
還是像的,我只是記起阮錚說過,戰場兇險,刀劍無眼,他若有事,我必不可意氣用事。
“哭幾日,哭過就當從未識得我。”
著那柄長槍,他玩笑似地說出這些話,像是渾然不在意生死,也不在意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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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怎會來帶我一起走?
我只嘆周衍的用心,他為了我,真是用心良苦。
我會回報他的。
17、
周衍走了,我子不便,府里就是阿芏當家。
新夫人上任三把火,第一把火就燒到了沈姝院里。
阿芏把沈姝給沈逸請的先生辭了,理由是周衍走了,府里多是眷,有外男在不方便。
“還請夫人諒……”
話音未落,掌臉,清脆一聲響,沈姝沉聲發問,“你剛才我什麼?”
“夫,夫人,”捂著臉,阿芏再三確認自己沒說錯才開口。
不解地著沈姝,恍然間,又一掌到了沒捂的那半邊臉,“你也知道我是夫人。”
“我還以為你從丫鬟升到妾,不僅忘了自己是誰,也忘了誰才是這府里的夫人。”
“你……”又又憤,阿芏想再開口,被沈姝一個眼神震了回去。
第一把火熄了,熄得徹底。
沒熱鬧可看,我扶著腰慢慢往回走,等下午的時候,阿芏迫不及待地燃起了第二把火。
這第二把火燒在了下人們上。
芙蕖說除了我和沈姝院里當值的,其余人都被減了月錢,又加了諸多不必要的規矩。
我以為就這樣了,這卻只是開始。
稍不順意,阿芏就對下人們非打即罰,各種刁鉆法子換著來,直到滿意。
當家大權在握,外之不缺,能讓滿意的,只有那聲夫人了。
阿芏姓江,全名江芏,漸漸地,府里的下人們如稱呼我一般,都稱一聲江夫人。
沈姝對此不屑一顧,我也隨去了。
“我姐姐進府時什麼都沒有,能被人稱夫人,我偏門抬進來的有何不行?”
拿我做比較,還不忘我一聲姐姐,這就夠了。
秋后螞蚱,蹦跶不了幾天,更遑論現在是十一月,早冬了。
十二月懷胎滿十個月,一天天算著日子,我想到了一切,不承想這第三把火,圖謀的是我。
18、
今冬第一場雪下的時候,看著窗外雪花紛飛,我有些恍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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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春,雙親下江南。
春二月的時候,阮錚出征。
三月,禍事接連而至,雙親,阮錚,阮恒。
四月,我到冀州,然后至今,三百多天,如夢一場。
手到窗外,有雪花落到我掌心,稍縱即逝,掌心涼,下卻是一片熱。
腹中作痛,且愈演愈烈,我大聲喊芙蕖,卻不見來。
來的是阿芏,還有一個我不認識的婆子。
“姐姐別怕,我在呢。”
阿芏滿臉急切,作卻不慌不忙,指著那婆子慢悠悠開口。
“王婆是老手,經手的孩子沒有千百也有八十,經驗足著呢,讓先給你看看。”
“那老婆子就給夫人看看。”
王婆子走上來,手放到我肚子上不過片刻,突然驚一聲。
“呀,夫人這胎看著不大好,這等到不得已的時候,是保大人還是保小……”
“狗屁!”門口突然一聲打斷們。
是沈姝,來了!
“一個妾,敢綁我院里的人,現在又在這里對我的孩子指手畫腳,你好大的膽子!”
“給我把們綁了!”
手一揮,沈姝后的婆子一擁而上,拿住阿芏和王婆,把們帶到了外面,屋里安靜下來。
“阿玉你別怕,待會兒你什麼都不要想,聽我的就好。”
沈姝過來握住我的手,我心里瞬時穩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