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聽的,該用力時就用力,不用時一力氣也不敢耗。
以前聽人說,婦人生子如過鬼門關,但也只是聽聽,如今自己經過一遭,才知其中苦痛。
冷汗熱汗齊發,周沒有一是不疼的,力氣用盡,聽見一聲響亮的啼哭,我放心昏睡過去。
昏昏沉沉睡了兩天,第三天稍微清醒了些,我找阿芏要孩子。
“姐姐,孩子沒了。”
“沒了?去哪兒了?你帶我去找他,”掙扎著要下床,太虛撐不住,我直接從床上摔下來。
“去哪兒找?他生下來就沒了!”
阿芏不耐煩,我顧不得其他,趴在地上,抓著角,求帶我去看孩子。
生下來就沒了?我不信!我聽見他哭了!”
“是哭了,也就哭了那一聲,姐姐你別難過,我已經讓人去找老爺了。”
往后退了一步躲開了,一通哭喊我也沒了力氣,順勢暈了過去。
19、
周衍回來,是十天之后。
我醒來,屋一片昏暗,分不清外面是白天還是夜里。
“我說的是孩子不許留,沒說要將大人怎麼樣,怎麼就那副樣子了!”
“老爺明鑒,姐姐生產完就發了高熱,昏睡幾天醒來后,聽孩子沒了太過傷心,吃不下飯,也不肯吃藥才那樣的。”
“那孩子呢?到底……”
“咳咳……”
“阿玉你醒了?”吩咐阿芏點燈,周衍快步走到我床邊。
“孩子……”眼淚順著眼角流下,我費力抓住他的手,“我的孩子……”
阿芏替我委屈,“老爺,是沈姝,不知道從哪兒的人,綁了我和王婆,又管制住了下人們。”
“和芙蕖給姐姐接的生,我只聽見孩子哭了兩聲,就再沒聲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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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姝瘋笑著出來,說姐姐的孩子沒了,然后就抱著孩子出了府,不知道去了哪里,再沒有回來。”
“沈姝?是!”周衍氣急,想要罵兩聲,轉眼看見我,聲音又慢了下來。
“阿玉,是我來遲了,我沒想到沈姝居然敢……”
周衍給我眼淚,可怎麼也不干。
我總是在哭,藥和飯都吃不下,一吃就是吐,夜里也睡不著,偶爾睡著,也很快從夢里驚醒。
看過大夫,大夫開了安神的藥,但沒用。
藥能醫不醫心,大夫說我是心有所想,郁結病,想要病好,“心病還須心藥醫呀。”
那去哪兒找心藥呢?
周衍說他派人去找沈姝了,也報了,卻久不見消息。
意料之中。
他也曾答應我等戰事平息,就請他義父復查阮錚之死,然而十一月初戰事平息,他恰巧在十月底離家外出。
至此,再不曾提過這事。
沒指過他,我并不失,只是該有的難過還是要裝一裝的。
周衍說過他最怕我哭,說我掉的每滴眼淚,都是扎在他心上的一把刀,我倒要看看,他挨得住多刀。
阮恒趕回來看他侄兒,帶了把長命鎖,致可,我一看,睹思人哭了一夜。
屋里昏黑一片,只有泣聲。
門外的人站了許久,終究是沒忍住,推門進來,指腹抹去我的眼淚,陪著我一夜未睡。
周衍自從回來,幾乎時刻伴著我不離。
我吃不下睡不著,他陪著我不吃不睡,天天這樣熬著,我神不好,他養尊優慣了,一時間比我還不好。
下青茬一片,周衍面憔悴,眼里了從容,脾氣暴躁易怒。
那些虛假的偽裝,在日復一日中被消磨殆盡。
他終于,沒有一點地方像阮錚了。
20、
臨近年關,雜事紛繁,外面的生意有些問題,周衍卻因為要守著我,不能親自過去。
阮恒自薦要替他去。
“我阿姐如今這個樣子,只能拜托姐夫多多照看,生意上的事,若信得過我,我可以去跑一趟。”
沒有立即應允,周衍只說再想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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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了一天,阮恒來看我。
“阿姐,你好好養,孩子沒了還會有的,你何苦這樣折磨自己……”
阮恒溫聲安我,我抬手給了他一掌。
“阮恒,你還有沒有心,那孩子是你哥哥在這世上唯一的骨。我知道你心疼我,可你也心疼心疼那孩子……”
我說著哭了起來,阮恒卻不認同。
“我只知道他是姐姐的孩子,沒了他,你和姐夫還可以再有別的孩子!阿姐,你也看看姐夫,為他想想!”
阮恒一口一個姐夫,全然忘了他兄長阮錚,我氣急,把他罵了出去,“滾,你給我滾……”
阮恒走了,不是從我房間里出去,而是離開商州了。
周衍和他在書房說了一下午,然后把他的私印給了阮恒,讓他去外面理事了。
“阿恒,我放心他!”
周衍趔趄著,一步步走近,酒氣越來越重。
看了眼桌上幾乎沒怎麼的餐食,他一把抓住我手腕,將我倒在床上。
“只是阿玉,你這樣不吃不喝,日日夜夜地折磨自己,到底是在為孩子傷心,還是為你和阮錚的孩子傷心?”
“孩子沒了,還會再有的,阿恒都知道的事,你為什麼就是不明白?”
燭火閃爍,映在他眼中,周衍紅著眼眶,聲音哀求,“阿玉你看看我,你心里難過,難道我就好嗎?”
有眼淚落到我面上,男人聲音哽咽。
“阿玉你,你心疼心疼自己,也可憐可憐我,想想以后,日子還長,我們還會有孩子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