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還請夫人切莫當真。」
仿佛有一把鈍刀子在我心上緩慢劃過,將那道翩然的影一分為二。
遲滯須臾,我若有所思地喃喃。
像是在回答他,又像是在告訴自己:
「我明白、我明白……原來我心儀之人,從來都不是夫君你……」
魏玄景似未聽清我的話,蹙眉更甚。
我忙改了話頭:
「那勛……他還會再出現嗎?」
屋中一時靜默。
魏玄景點墨豎筆,看著濃墨一點一點洇在紙上,將那個「勛」字徹底浸,才幽幽道:
「我已向師父請教,將他囚于陣法之,他不會再出來作。」
當朝天子尚道。
魏玄景天生懷有仙骨,時便拜道門。
我們此番移居登州,也是為拜訪他的師父,進他的修行。
我原想回駁他,勛郎仁義良善,從未做過傷天害理之事。
可一看那鐵青的臉,又將話生生咽了下去。
我默默退出案前,自覺矮行禮,走向門外。
魏玄景忽地住我:
「夫人要去哪?」
我訥訥回頭,指了指西廂房:
「夫君既然回來了,又剛了傷,我還是搬回去,以免誤你休養。」
勛郎在時,我與他共住一屋。
然在此之前,我和魏玄景是分房而寢。
言畢,我兀自折離開。
不曾注意后之人攥著桌緣,已然白了臉。
04
與魏玄景所占的年歲相比,勛郎趁虛而的半年并不算長。
只是轉變得突然,我還需適應。
魏玄景也知我的難。
因此,當我無意將杏仁酪擱在他面前時,他只是淡淡說了句:
「我不吃。」
我登時心下慌。
魏玄景的確不好甜口的吃食。
那都是勛郎吃的東西。
他在時,我們時常在小花園里鋪一席布帛,放上各式各樣的糕點,配著一壺新茶,優哉游哉坐上一下午。
勛郎說,這「野餐」。
我很喜歡「野餐」。
不用端端正正地坐著,不用小口小口地進食。
能閉眼晃腦袋,聞著茶香卷在煦風里,醉得人心里發。
而此刻在食案用餐,得守著諸多規矩。
我從魏玄景眼底收回小碗,捧在手里,畏手畏腳地舀著勺,努力不讓它在瓷壁上發出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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杏仁酪很甜。
可我越吃,卻越覺得苦。
恍神間,視線里倏然來一只指節分明的手,納著一方錦帕。
我看向面無表的魏玄景,才發現原來是自己流淚了。
他語調平平,問我:
「夫人想他嗎?」
我捂著臉,很想如實答是,可猶豫不敢。
魏玄景語凝良久,才長舒一口氣道:
「那妖邪古怪,師父與我始終查不明他的來歷。且我們發現他還有另一縷魂識,想來平日自言自語,也是在同它說話。
「夫人與他相甚久,恐是中了他的毒瘴。我已探過,于無害,于心……不知如何,夫人需得自己克服,以免愈陷愈深。」
驟然被人揭開心事,我有些不知所措。
再瞥向魏玄景,他也正看著我。
那目幽深,里頭似是藏了一潭沉寂的湖。
我從未踏,也從不被允許窺探。
半晌,我強自定了定神,又抿了口杏仁酪在里,細聲答道:
「夫君,我明白的。」
05
我真的很努力想忘記勛郎。
可偏偏總有人來向我提起他。
一個月后,京中盛譽的瑯玉齋忽然遣人跋山涉水,送來一對蝴蝶釵。
「夫人真是好福氣,幾月前魏大人親自繪了圖紙派人送來小店定制,那樣式新奇別致,就連咱見過大世面的東家都贊不絕口!」
來人不是小角,而是瑯玉齋的掌柜。
他在客堂口若懸河,唾沫星子都要說干了。
「這頭面雖小,卻大有講究,要設計點新花樣出來,可得想破腦袋!」
「小的此番前來,便是要替東家問問魏大人,是否有意與小店合作,愿出千金以求。」
「大人若有什麼別的要求,盡管開口便是!」
瑯玉齋財大氣,買賣下至坊間,上至皇家。
常有文人墨客作畫獻之,若畫作能被東家選中制為品,將是一樁風頭無二的雅事。
不世家子弟也湊這個熱鬧。
然魏玄景聽后,遲遲不做聲。
掌柜飲茶歇息的工夫,他手中仍翻覆著那只巧木奩,臉上瞧不出緒。
見人又要開口,才沉沉道:
「瑯玉齋所托,魏某恐怕難以勝任,請回吧。」
一句話,就將口干舌燥的掌柜打發走了。
拒絕的原因無他。
那驚艷瑯玉齋東家的圖紙并非出自他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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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是勛郎。
屋中只剩我與魏玄景二人。
他這才將蝴蝶釵遞給我看,「夫人可知他給你作了這支釵?」
我怔怔搖頭,心中卻有了微妙的,「不知。」
「既然不知,恐怕又是這妖邪的什麼手段,這對釵還是不留為好。」
他冷嗤一聲,便要出手把那對釵子震碎。
我不知哪來的力氣,猛然止住他的作。
魏玄景凝視著自己被揪住的腕部,有些不可置信地笑出聲:
「夫人莫非是舍不得?」
的確舍不得。
從見到那蝴蝶釵的第一眼,我便記起了勛郎曾說的話。
那會兒正逢晚春,我在窗臺賞蝶。
他湊到我邊,繪聲繪比劃道:
「明容,我曾在很遠很遠的地方見過一種蝶,藍翅金邊,撲翅飛舞時,猶如落下細細金,如夢似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