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好奇是誰嗎?」
他舉著茶盞的手微不可察地晃了晃,收回目,很配合地問:
「是誰?」
「魏玄景的心上人。」
11
曾經,我對魏玄景也有過慕之心。
長輩們常常將我們的婚事掛在邊,讓我不由得對這個未婚夫到好奇。
于是及笄那年,我磨泡,跟隨父親來登州訪親。
在那道觀外,遠遠地瞧了他一眼。
那時與魏玄景同行的,是一位娉婷,二人談笑風生,舉止親。
我認得,那是周侍郎家來外祖家養病的嫡小姐,周若書。
后來父親查出,他們早已私定終。
得知這一消息的我猶如被一盆冷水當頭澆下,將那才萌芽的愫,生生湮滅在心底。
……
「可后來,你們還是親了。」西廂房,勛郎替我換了杯熱茶,遞到我面前,「想來他們的關系并沒有你見得的那樣深厚。」
我搖搖頭,「不然。」
「據說他們曾說好要私奔,結果約定之日,周姐姐沒去……因為怕毀了魏明兩家的婚事,人非難,令家族蒙。后來為表清白,匆匆嫁給了自己的表哥。」
「我父親對此事很生氣,可魏家是好不容易攀上的高枝,退親對我的名聲也不好。」
「兩家人商議后,魏家多下了聘禮,婚約也還作數,只是……」
思緒回到婚那日,我不自覺握了茶杯。
「再見魏玄景時,我對他已再無從前那般心思。」
話落,勛郎臉一滯,他緩緩掃過我的臉,目晦。
「這三年,一刻也不曾有過?」
「不曾。」
「若他早就放下過往,如今心悅的人是你呢?」
我啞然失笑:
「若不是與我的這樁婚事,他或許早已和心上人遠走高飛。」
「他怨我都來不及,又怎麼會喜歡我?」
勛郎忽然正,「或許只是你看不出來。」
「當局者迷,旁觀者清。」
我低聲喃喃,看著茶水中的一雙倒影。
「但我看得出,周姐姐對魏玄景仍有舊。」
「畢竟,人無論偽裝得多好,眼神總是藏不住的。」
「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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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徐徐放下杯盞,著眼前人,目清明。
「魏玄景,你也別再演了。」
12
落霞層漸,聲次序,襯得屋中格外靜謐。
一室之,只聞得我與他的呼吸。
魏玄景的愕然只維持了一瞬。
頃刻后,他失笑,帶著無奈的頹然。
「你是如何發現的?」
我垂眼不語。
細微之,皆有跡可循。
比如那日在街上買五彩繩,魏玄景二話不說便付了銀子,若換作是勛郎,會貧和老板討價還價幾句。
比如在街市上撞到乞兒,勛郎會第一時間將他扶起,而不是先掃自己的袍。
又比如在觀花魁拋繡球時,勛郎興致高昂,而魏玄景會委婉提醒我,「煙柳之地,不宜多來」。
……
要發現太容易了,他們本就是分明的兩個人。
我長久的沉默撞碎了魏玄景最后的面。
他冷厲的眼神中閃過一抹痛,語調發,不知是因為憤怒還是其他。
「明容,你是覺得我可笑嗎?」
我搖頭。
只是覺得有點難過。
「你就沒有一句話要問我?」
魏玄景狠狠道。
他已揭下溫厚的面,此時瞪著我,眉眼凄然。
我眸游離,落在那張悉而陌生的面龐上。
忽而想起他曾經說過的話。
恍惚間,我聽到自己的聲音,尤為哀涼:
「他還被關在那個陣法中嗎?」
「你說被那里頭的劍氣刺中很疼,是真的嗎?」
13
暮四合。
魏玄景走出西廂房時,看見下人在穿堂點燈。
火舌舐,他的心也如同被炙烤般灼痛難忍。
他沒想到,自己放下尊嚴的博弈,換來的是這樣的結果。
「他還在那個陣法中嗎?」
——在乎的竟然是這個。
而不是關心他為什麼要舍棄自己,扮演別人。
推開正房的門,魏玄景踏更深的幽暗中,思緒也隨之重了幾分。
他看向里屋冰冷寂寥的床榻,楣子上還掛著一只樣式巧的香囊。
已沒有任何香氣,可他始終不愿將其抹去。
因為那是明容在此生活過的痕跡。
魏玄景沒有告訴明容。
被搶走的那半年,他的魂魄一直跟隨在邊。
起初,他一心只想奪回自己的軀,曾多次強行驅,卻常以失敗告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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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的功的幾次,都是在那妖邪眠后的夜晚。
魏玄景記得很清楚。
有次他睜開眼睛時,明容還醒著。
正拿那雙水盈盈的杏眼,好奇地端詳他的臉。
四目相對,眼睫飛快,局促地躲回自己的臂彎。
頸間著的發,腰被一只纖細玉潤的手圈住。
魏玄景這才發現,明容大半個子都靠在自己懷中。
從前同房時,都是規規矩矩地躺在一側的。
詫異之際,一道糯的細聲將他的思緒拉回。
「夫君,原來你沒睡著呀。」
腔上傳來溫熱的震,似似惱地笑著。
那瞬間,魏玄景心間一熱,過一異樣的黏膩。
此后,他開始注意起自己這位妻子。
魏玄景自問,他本對明容并不甚在意。
只道是被強行加在自己側的一束影子,溫良賢淑,端莊守矩。
可漸漸地,這道影子在他心中勾勒出清晰的模樣。
低頭挽發時的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