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寫臨摹時的專注。
含笑彎眼時的明。
……
魏玄景意識到,明容如此鮮活生。
只是這些模樣,不是對他顯,而是對那強占了他的妖邪。
看兩人日夜相伴,形影不離,魏玄景心中積起難以名狀的躁——
憑什麼?
明明他才是名正言順的丈夫。
他費勁心力搶回自己的,便是為了要明容知曉。
那妖邪與之間的種種都不做數,他魏玄景才是應比肩的人。
可當真正站在面前時,魏玄景發現自己并沒有想象中的歡喜。
他有些怨。
怨是非不明,錯把別人當自己,還為那人落淚。
怨過分親昵,還轉變得那般快,讓自己無地自容。
魏玄景承認,明容說出那句「喜歡」深深地刺痛了他。
他別扭地同置氣。
卻馬上在因相思而害病不醒時敗下陣來。
「讓如愿,也未嘗不可。」
他釋懷地想。
……
玄鏡可窺見山中陣法。
魏玄景眸如霜,靜靜地看著陣法中狼狽的男人。
不甘、惱、嫉妒。
無數緒織洶涌,撼著他最后一分理智。
最終,他收起玄鏡,向那同樣昏暗的西廂房走去。
事已至此,他要讓明容看看。
魂牽夢縈的人,究竟有著怎樣一張丑惡的面目。
14
魏玄景推門而時,我已經冷靜許多。
可力消耗殆盡,再沒有去搭理他的力氣。
我垂眼,注視著地上的影子步步走近。
「你不是想知道他現在如何嗎?」
「看看吧。」
沉悶而不帶起伏的語調在上方響起。
隨后,手邊的桌案上落下一只玄鏡。
我瞥去一眼,遲疑地將它拿起。
那泊中的男子,便這麼毫無征兆地闖我的視線。
我知道,他就是勛郎。
他沒有魏玄景俊朗,相貌頂多算是清秀。
量也不如魏玄景高大,看模樣,似乎還比他小上幾歲。
他穿著奇怪的服飾,狼狽地跪在陣法中央。
上無一寸完好的,舊傷疊著新傷,模糊,目驚心。
陣法中劍氣回旋,每發一次,他就發出一陣凄厲的慘。
我不忍再看下去,將玄鏡重重蓋在桌案上,雙手止不住地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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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不看了?」
魏玄景俯下,取過那玄鏡,再次擺在我眼前。
我別過頭,眼眶發著熱,寒意卻從心底洶涌而起,如一柄冷冰冰的銹劍,一下貫穿了整顆心臟。
魏玄景低笑,聲安著我。
手卻不容抗拒地掐住我的下頜,強迫我去看那鏡中的影。
「你不是想知道他疼不疼嗎?」
「明容,你看清楚,這就是他的真。」
此刻,屈辱和憤怒勝過了恐懼。
我死死地盯著他的臉,指甲在他手臂上劃下一道道痕。
魏玄景似乎對我的反應很滿意,笑容更為損。
「你看,他弱小、膽怯,沒有我的,他什麼也不是,我只稍手指就能讓他生不如死。」
眼淚簌簌落下,我自知不敵,不再反抗。
默默地任由魏玄景幫我拭淚。
他半跪在我前,繼續道:
「你被他騙了,明容,他本不值得你同。」
「他早就是將死之人,本不屬于這個世間,是為了活命才來接近你。」
「如此居心叵測之人,有什麼值得你掛念的?」
他的作小心翼翼,像在對待一件珍貴的瓷。
然指腹每劃過一次我的臉,我心中便多一寸麻木。
晦暗的月中,我怔怔地著眼前人。
從未有一刻像現在這般,覺得他如此陌生,可怖。
似乎到我的心境,魏玄景自嘲般地扯了扯角,無力道:
「早知如此,你為何不裝作不知道,為何要揭穿我?」
「我已查明,那妖邪有方法回到他原來的世界。只要你愿意,我能一直扮演他,這樣大家都好過。」
他忽地頓了頓,話尾著幾分哽咽。
「明容,那段時間,我們不是都很快樂嗎?」
聞及此,我才有了反應。
我定定向雙目猩紅的魏玄景,聲道:
「可你不好過。」
他眼眸一,指尖一瞬冰涼。
我推開他的手,一字一頓地重復:
「魏玄景,這樣你不好過,我也不愿意一直這樣的騙局。」
「你就是你,我只是不喜歡你,并不代表你不好。」
「魏玄景,你無須去扮演任何人,我不愿你這樣。」
窗外樹影婆娑,蟬鳴在這沉悶冗長的夜里肆意大作。
擾了彼此本就如麻的心緒。
這一夜,我有太多不明白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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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明白魏玄景對我的執念究竟由何而來。
不明白他流淚時都在想些什麼。
也看不他離開前,對我出的那抹慘然的笑。
15
我決意同魏玄景好好談談,請他放勛郎一條生路。
不想,他比我先行一步,帶我來到山中的道觀。
「陣法中可及他的原形,我已止住劍氣,你進去吧。」
他背過,默然站在原地,袂隨風揚起,顯出無端的寂寥。
我收回目,蹣跚進陣法,朝中心那個男人走去。
我設想過再見到勛郎時的許多種景。
唯獨沒料到會是現在這一種。
他錯愕地抬起頭,看向我的眼中滿是惶恐和愧疚。
「明容,對不起,我騙了你。」
這是他對我說的第一句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