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無月的娘親是胡姬，這藥是娘臨終前給的。
若將來不幸遇到了負心人，就用此藥將他毒殺。
此毒晦，未發之際無人能察覺，待人死后，好重獲自由。
只是沒想到，這藥用到了我上。
「我娘說過……這是偶遇商旅時買的，在西域，并不是罕見的毒藥。」
不罕見，但我也只剩下了一個月。
要如何去尋解藥？
我閉了閉眼，再睜開，已經能藏好聲音中的抖：
「依我朝律法，毒害他人者，當賜鴆毒。」
肖母終于還是撲了上來：「不要！雪，你不是還好好的活著？月兒也如實說了況，怎麼就不能饒一回？」
還不等我說什麼，肖黥跌跌撞撞到趙無月前，出腰間一柄匕首，指著：「你怎麼敢傷？」
他好像表現得比我還要痛苦。
一副他才是那個命不久矣之人的樣子。
趙無月驀然瞪大了眼睛，竟然一句辯解都沒有說。
反而是肖母，一個勁兒拍打肖黥：「兒子你做什麼！你讓月兒多傷心啊！」
「你走開！」他用力推了肖母，「我早就說過，崔雪是我的娘子，你們為什麼要傷害！」
他好像是在替我質問。
如同他是那個我至深的人。
我有一瞬間的恍惚。
肖黥現在這副胡子拉碴的狼狽模樣，與我記憶里琴瑟和鳴的夫君重合。
但我很快笑出了聲。
甚至笑得有些刻薄：「夠了，你裝什麼？」
「趙無月對我下毒的本原因，不就是因為你嗎？」
「肖母自始至終對我不滿的原因，不還是因為你嗎？」
「口口聲聲我，卻背叛了的人，難道不是你嗎？」
也許是語氣有些激，說完后，我的頭一陣眩暈。
楊儒君及時扶住了我，甚是關切：「還撐得住麼？」
我點點頭。
肖黥深吸一口氣：「娘子，在恩師家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喜歡上了你。」
「可你樣樣都好，高潔得像是天上的月亮，我本不敢你，心中思千千，我只能發泄到趙無月上。」
「后來恩師死，我其實相當慶幸，因為我終于有了你的資格。」
「那晚，我吹笛子給你聽，腦子里想的全是我們在一起后的幸福日子。」
Advertisement
「我真的你。」
我的手涼得可怕。
我鐘于我以為的憐惜。
實際上，只是一個男人充滿的志在必得。
我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氣。
楊儒君的手包住了我的。
男人手掌很大也很暖和，他的聲音一如既往的低沉，卻有了些怒火：
「崔姑娘是明月不假，而你，不過是被月照過的渠！」
我怔怔地看過去。
將軍不似書生般羸弱，面上都是風霜刀劍的痕跡，從眉眼到角都是嚴肅的。
可我卻覺得，這個人，興許、可能……喜歡我。
肖黥被楊儒君的話刺傷，他猛地舉起刀就要刺下！
「不要——」肖母大喊，「月兒懷了你的孩子啊！是我肖家的骨啊！」
于是，肖黥的匕首就這樣稽地停在半空中。
許久，哐當一聲，匕首落地。
肖黥回過頭，對我苦笑：
「娘子，你可否饒了？」
10
「依我朝律法，犯人有孕，當產后再施刑。」
肖黥松了一口氣，上前兩步：「多謝娘子。」
我嫌惡地偏過臉，對長樂道：「勞煩長公主見證。」
長樂挑眉，與我對視間便心照不宣，吩咐隨從取紙筆來。
我接過筆，洋洋灑灑寫了一篇長文，而后丟在肖黥臉上。
肖黥看清后，直接跪了下來。
那是休書。
既然他不愿和離，便由我休夫。
長樂揚聲道：「好！本宮允了！」
而肖黥，仰天長嘯，狀似瘋魔。
也許在他心中，對我有很強的。
但那太臟了，不能歸結為任何一種。
「至于肖氏，府該怎麼判就怎麼判。」
我說完這句，又是一陣悶氣短。
幸好后有楊儒君的支撐。
我激地看向他：「不知可否向將軍借些人手？」
我初來肖家時，這里只有一間茅廁大的瓦房。
既然已經休夫，屬于我的東西自然不能留下。
楊儒君：「帶不走的，我讓他們砸了，可好？」
好啊，簡直是深得我心。
我腔中生出一歡喜，還沒來得及細細品味，很快就被劇烈的疼痛給碾碎。
強撐著走出肖家，我暈了過去。
我做了一個很長的夢。
我夢到了逝去的爹。
我爹是個老好人，子，別人拜托他什麼事，他都會答應。
Advertisement
有時娘氣狠了，他乖乖跪完板子，瘸著湊到娘跟前，獻寶似的從懷里掏出銀票：
「小張沒騙我，之前是他家有困難，這次周轉開了，可不就還錢來了？」
他不知道，那是娘怕他傷心補給他的。
娘雖然上總說爹傻，但上的就是這份赤誠。
我時跟著爹去過很多地方。
有一次，去災荒之地，爹看不下去，自掏腰包施粥。
我在一旁幫忙，到最后，只剩下一碗。
面前卻有兩個男孩兒，一個文質彬彬，看著粥咽口水，一個略高大幾分卻干瘦得厲害。
文質彬彬的男孩兒說：「我愿讓粥，只是我家中尚有一老母，我不忍老母罪。」
于是我爹被他孝心，將粥給了他。
而我住了另一個，從棚子里端出一個小碗。
那本是爹留給我的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