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顧映淮不一樣。
他從小君子端方,溫良如玉,才華斐然。
十四歲時就能與當代文壇杰出儒士斗詩辯論,作出來的文章更是令國子監所有先生都嘆為觀止。
他又擁有一張過于致俊的臉,玉樹芝蘭,矜貴至極。
讓人一眼就再也不能忘懷。
是當之無愧的京都第一公子。
為了能攀上他,不知多達貴族愿意將兒許配給他,都被他給回絕了。
他堅稱大丈夫不急于家立業,應心系于天下社稷,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
后來年紀到了,實在無法推。
他便微一拱手:「承蒙諸位抬,只是家中早已為我定下良妻,與我早就心意相通,我自不能辜負于。」
那些人自知沒了機會,最終訕訕離去。
倒是我當時好奇極了。
我三天兩頭翻墻去隔壁,他能有什麼事還會是我不清楚的。
何況顧伯伯從未提過他為顧映淮定過親事。
所以那個未婚妻究竟是誰?
后來我總是想盡辦法從他口中套話,可他不是避而不答,就是噙著笑意看我。
我氣鼓鼓地道:「這世上還沒有誰能比得過我阿姊,我不許你喜歡別人,你只能娶我阿姊。」
他看我的眸更亮了些,宛若霧氣退散、驕將出。
「自然是有的。」
「心純良,天真爛漫,活潑可。在我心里,勝過這世間萬千子。若能娶為妻,夫復何求。」
我聽完,急得都快哭了。
「你胡說!我才不信!那你說,究竟是誰!」
在我心里,阿姊才是這世間最好的姑娘,麗溫,柳絮才高。
是不負盛名的京城第一才。
只有,才能與顧映淮相配。
是以我本想不明白,還有誰能勝過阿姊。
見我哭了,他似是有些好笑地哀嘆一聲,輕輕抬起手臂,溫潤的指腹劃過我的眼角。
驚得我呼吸一滯,雙頰通紅。
「你啊你,好端端地,怎麼還哭上了?」
「不就是想知道是誰嗎?等你過兩年及笄那日,我就告訴你。」
我當時尚小,又被自己的愚蠢氣糊涂了。
又如何明白他話中深意。
只記得自己雙手叉腰,惡狠狠地警告他:「那就說好了,你可不能反悔!」
他依舊寵溺地笑:「好,絕不反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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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我尚未等到他親口告訴我,他爹就因及黨派之爭卻不愿同流合污而被陷害,先帝一道圣旨,將顧府一家貶去嶺南。
自此山高水遠,相見不易。
后來,沈家也不幸遭難。
阿姊在去燒香途中被山匪擄走,送回來時上遍布傷痕,盡屈辱,當晚就扯了白綾自戕了。
爹娘失去阿姊后,傷心絕,沒幾天也跟著去了。
在我最絕無助之時,是為二皇子的宋麟舟出現在我邊,對我噓寒問暖,悉心幫助我料理后事。
他主懇求先帝為我們賜婚。
之后,先帝駕崩,宋麟舟登基,我為皇后。
我自以為此生再無可能與顧映淮相見,更無可能聽到當年那個問題的答案。
卻沒想到,四年后的皇宮里。
我又一次見到他。
彼時,我坐在高高的椅上,居高臨下,雍容華貴。
而他一太監打扮,那張俊非凡的臉已經瞧不出往日的風華,幾條傷疤如同蟲子般爬在他臉上,丑陋無比。
任誰都瞧不出,這是曾經那個冠絕天下的京城第一公子。
別人認不出他,我卻一眼就能看穿。
四下無人時,我著聲問他:「顧映淮,你怎麼……會宮?」
可他那雙向來溫潤清和的眉眼間毫無半分容與波瀾,只一味的淡漠與陌生。
他恭恭敬敬地朝我跪下,對我說的第一句話便是:
「皇后娘娘,奴才只是鄙之人,您認錯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