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幾昏死過去,卻還是撐著最后一口氣走到先帝面前。
「敢問圣上,天理何在?王法何在?」
他一字一句,一遍又一遍,痛心泣,震徹整個皇宮,最終倒在金鑾殿前。
爹用自己的死換得太子被廢,終不得京。
可能蒼天有眼,廢太子在去流放路上遭遇劫匪,最終尸首異。
三個月后,宋麟舟主求先帝賜婚。
我激他這些時日的傾囊相助,當即答應嫁給他。
就在婚當晚,一只巨大的凰自我屋上空飛起,炫麗的火紅尾羽展翅飛翔,隨著一聲長鳴,耀眼的輝自它周徐徐散開。
照亮整座三皇子府。
天降凰,吉瑞之兆,這是天擇主。
所有人這才明白,原來所謂的沈氏指的不是阿姊,而是我。
很快,京城百姓視我為凰轉世,只認我為未來皇后。
先帝膝下原本有四位皇子,自太子死后,一直不曾在其他三位皇子中定下儲君人選。
如今擁護我的傳言愈來愈甚,就連朝中員也認為這是上蒼在佑我大齊,理當順應天命。
又一個月后,先帝立宋麟舟為新太子。
一年后先帝駕崩,宋麟舟榮登大寶,我如約為皇后。
自從他當上皇帝,待我便不似從前那般溫,邊人不計其數。
他開始不愿看見我,厭我沉悶寡言,不知趣。
再后來,我與他的帝后夫妻早已名存實亡。
但饒是如此,我仍舊始終恪守皇后本分,悉心為他打理后宮,從未做出任何對不住他的事。
卻從未想過,原來我所知曉的一切都是假的。
若非顧映淮的出現,我將一輩子都被他蒙在鼓里,尚不自知。
顧映淮深深凝著我,褪去了往昔強裝的堅毅,眼眶在逐漸泛紅。
他頭不斷哽咽,眼淚一點一點滲出。
「苒苒,對不起,是我沒有保護好你,我來得……太晚了。」
08
那一刻,我才知道。
原來當初我一直想要聽到的答案,兜兜轉轉。
竟然是我自己。
原來我在顧映淮心中竟早已占據所有,甚至為了我不惜改頭換面,忍辱負重。
京城與嶺南相隔甚遠,等沈家出事的消息傳過去時,已是過了兩三個月。
他著急萬分,想盡辦法也要趕回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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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偏顧母子虛弱,剛來嶺南時就水土不服,生了一場大病,在得知沈家出事后,氣上涌,隨即昏迷不醒。
顧映淮只得一刻不停地守在榻前,照顧母親。
然而三個月后,他娘還是去了。
臨終前,他娘只一個勁地叮囑他:「淮兒,快去找小苒,現在一定很無助害怕,需要你。」
正當他辦完喪事,準備去京城時,卻傳來我和宋麟舟婚的消息。
他心灰意冷,穿上斬榱,立志要給母親守孝三年。
他想著,若真有人能用真心待我,護我此生安穩順遂,他也將不再執著,就此放下。
可就在兩年后,他偶然見一個人,竟是當初廢太子的隨從。
這人堅稱沈家一事絕非廢太子謀劃,真兇另有其人。
為了能讓在九泉之下無法瞑目的沈家亡魂得以安息,顧映淮獨自一人走上尋找真相的路途。
他潛回京城暗中調查,終于發現其中破綻,找到了關鍵證人。
那人曾親眼瞧見當年站在山匪最前面的正是宋麟舟。
宋麟舟早在廢太子邊安了細,他為了能廢黜太子,故意栽贓陷害,只為掃除他登上皇位的一切障礙。
只可惜,這個真相發現得太晚了。
宋麟舟已經君臨天下。
再沒有人能審判定他的罪。
沈府的冤屈也只能被永遠埋沒,依稀為歲月洪流中的一抹輕飄飄的塵埃。
就連我也被永遠蒙蔽。
可只有顧映淮。
在所有人都快忘時,他獨自一人背負起所有。
在看不見的迷霧中尋找最后的真相,試圖讓沈家的冤靈在九泉之下能真正安息。
然而兇手是天子啊,他一介布如何對抗。
他明明可以將所有事忘卻,裝作什麼都沒發生,可是他沒有。
他可是顧映淮啊。
他心中自有天理和公道,他的文人風骨和君子氣節不允許他坐視不理。
別人不敢的他敢,別人不去做的他去。
刺殺天子是誅九族的死罪,為了不讓家族牽連,他自毀容貌,不讓任何人知道參與。
尋常人如何能進宮,唯一的途徑只有凈做太監。
他是京都第一公子啊。
是清貴又素潔的端端君子,是世人都瞻仰睥睨的天上神祇。
可他偏偏放棄了這個份,轉踏詭譎云涌的皇宮中,為最卑賤最低等的一名奴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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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雖是個太監,卻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
一清清白白,不染塵埃。
他孤一個人想將我救出來,然后飛蛾撲火,自我犧牲。
只是可惜,一切還是失敗了。
我和顧映淮被押跪在宋麟舟前,此時的他被打得只剩半條命。
可哪怕他被踩在泥地里,也在想盡辦法保全我的命。
他幾近哀求:「求求你放過,什麼都不知道,一切都是我做的,你殺我就夠了,不過一個弱子,只要離開京城,沒人會知道真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