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連吃了兩碗才不舍地放下勺子。
秦嬤嬤和小丫頭準備好了一墜著金枷玉鎖和球的襖子伺候我穿好。
我揪著球,探頭看向外面。
醒來到現在,還沒有見過郎呢。
「姐姐不和我一起嗎?」
秦嬤嬤忙著往我頭上簪子,隨口道:「殿下一早就去了宮中請安,等會兒才能回來呢。」
「哦。」
我把玩著球,心底又有些慌:「我聽人家說,宮里規矩很多,我一點都不會,會不會鬧笑話啊?」
「當然不會了。」
秦嬤嬤終于尋了個滿意的位置,將簪子了進去。
「小郡主就是咱們大乾的規矩。除了皇家那里恭敬著些,其余的人都得讓著你。」
「那姐姐為什麼不讓著我?」
「因為,因為不算人。」
23
話音剛落,郎就進了屋子。
今日穿得更加艷彩人。
一如火的狐裘讓人看著挪不開眼。
「喜歡?」
郎挑眉:「送你了。等會兒讓丫鬟們拿去裁斷一點,正適合冬日里穿。」
我連忙搖頭:「我喜歡看姐姐穿,好看著呢。」
秦嬤嬤嘆著氣,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郎倒是滿意得,拍了拍我的小臉,從上解下一個牌子給我系上:「要是有人欺負你,直接拿牌子砸過去。砸死算他命好,砸不死還有我呢。」
「哦。」
24
即使是過年,郎好像也沒有什麼要避諱不好詞匯的樣子。
牽著我的手,大搖大擺地進了宮。
宮里和村里,看起來沒什麼差別。
也就是人多了些,穿得好了些,房子大了些。
可當那些人見到我們,齊齊驚恐四散開后,又聚在一起蛐蛐我時,我好像又回到了在清溪鎮被人嫌棄的時候。
我了脖子,心里有說不出的難過。
姐姐說阿爹阿娘那麼厲害,我以為會有很多人喜歡我的。
即使這個想法沒有說出來,可我心里的某個角落是懷著這樣的期盼的。
但期盼總是會落空。
就像我期盼著阿爹帶著包回來。
就像我期盼著自己能為花大嬸的孩子。
都是實現不了的。
25
我被郎帶到了皇帝在的屋子。
通傳之后,一個侍將我引了進去:「陛下只傳喚了小郡主。」
「知道了。」
郎也沒有要進去的意思,靠著門,指著我下擺的令牌:「記住我說的話。」
Advertisement
我:「……」
26
皇帝并沒有我想得那麼威嚴,甚至沒有戲文中的那樣俊秀。
如果不是那服,我甚至覺得他就是一個普通的富戶。
「你什麼名字?」
他眉眼溫和,輕聲詢問我。
「狗蛋。」
我老實開口。
「怎麼取了這麼個名字?」
「阿爹說賤名好養活。」
皇帝閉了,眼神里帶了些懷念:「這倒是他能說出來的話。
「你給我講講你爹吧。」
皇帝抬手讓人給我加了一把椅子。
作間,胳膊的綁著的白布十分明顯。
我眸子閃了閃,垂下眼去。
「其實,也沒有什麼好講的。」
27
我著牌子,心慢慢平復下來。
阿爹是清溪鎮出了名的地子。
之所以不算流氓,是他有點底線,只會禍害自己。
在我的記憶里,很長一段時間,阿爹都是一團帶著酒味的霧。
那霧陪伴了很多年,直到有一日,霧突然散開了,我見到了阿爹的樣子。
他的頭發像草一樣,被一布條隨意捆在腦后。
他躺在地上,抬頭看著屋頂殘缺的瓦片。
暴雨順著瓦片的空隙砸了進來,沖淡他上的酒味,也讓我一下子從渾噩的狀態中清醒了過來。
我拖拽著小被子給爹蓋上。
可雨水很快就將被子打了。
我只能將被子拖回來。
可浸了水的被子怎麼都拽不。
眼看著阿爹的臉從紅轉白,我急得不行,撲上去給爹兩掌。
「阿爹,阿爹。」
我不知道說什麼,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只約覺察,這種況是不對的。
阿爹看著我,又像是過我看著其他人。
直到雨水將我也打了,他才忽然翻坐了起來。
在我看來重達千斤的被子,他一掀一踢,就踹到了墻邊。
他摟著我,將我抱到唯一干燥的墻角,聲音沙啞地安:「寶寶不怕。」
我抱著阿爹的脖子,嗅著他上殘存的酒氣:「我是寶寶嗎?」
這是我和阿爹第一次對話。
我不是一兩歲的孩了,知道每個人都該有自己的名字。
阿爹沉默幾秒,開口:「你不是寶寶,你是狗蛋。」
我不想接這個名字,因為名字里面帶狗。
我見過村里的大黃狗,傻不愣登的,不想和它同名字。
Advertisement
可阿爹說,賤名好養活。
我想了想大黃平日里在村子囂張跋扈的樣子,還是同意了。
但等阿爹酒醒了,他又反悔了。
他拿來一張紙,念出無數個聽不懂意思的名字,讓我選一個。
我不想選,只抱著大黃的脖子,說自己和大黃是兄弟,要一名同名。
阿爹無奈。
村里人都在笑,說酒瘋子養了一個小傻子,倒是沒錯種。
時間長了,阿爹就隨我去了,只是還是不肯我的名字,只我「那個誰」。
「那個誰,爹給你和你的狗兄弟帶了包子。」
「那個誰,爹給你和你的狗兄弟新買了床被子。」
「那個誰,爹和你說了,不準和你的狗兄弟下河去洗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