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皇帝又端起茶碗,這一次,是送客。
我同手同腳地起,路過屏風的時候,又聽到了男人沒有的聲音。
「你原名許一,是朕親自起的。」
我側頭,看不清他的臉:「以后在上京,我不想聽到狗蛋這兩個字。」
「哦。」
我似懂非懂地點著腦袋,出了門,一頭砸進門口等著的郎懷里。
31
我又一次病了。
從宮里回來之后就發了燒。
意識蒙眬時,約聽到有人說是因為驚傷了心神。
這人有點神,居然能看出來我是被嚇的。
我想笑,卻發現自己連提起角的力氣都沒有。
又一次陷夢中。
我分不清白天黑夜,也分不清自己所什麼地方。
我看到那夜三個男人鬼鬼祟祟地在屋子里翻找。
我看到大黃撲上去和他們撕咬。
我看見阿爹從懷里出說書人口中才有的劍將那些人全部捅死。
我看見阿爹從懷里掏出一枚銅錢墊在銅鑼下面。
那枚銅錢似乎有著什麼花紋。
他將有花紋的一面著銅鑼,又遞給我一枚小小的子。
「遇到事,就敲一敲。」
敲一敲。
敲一敲。
敲一敲。
我猛地坐起來,終于明白哪里不對了。
阿爹教我的敲法,是豎著敲在銅錢的位置。
那不像是敲鑼。
更像是在用小印蓋章。
是阿娘的小印!
32
「哎喲,我的小郡主,你可算是醒了。」
秦嬤嬤守在床邊,見我坐起來,一雙眼睛紅腫得不像話。
我還有些愣,夢中阿爹握著我的手敲鑼。
一下,兩下,三下。
一次敲三下,每下都有一點偏差。
腦子里閃過的猜想,讓我渾戰栗。
「狗蛋不怕!」
郎從外面進來,將我抱在懷里。
冬雪帶來的寒意,讓我有了一些真實。
「姐姐,我想回家。」
我的聲音悶悶的:「上京太可怕了。」
郎曾說,因為我這張臉,護不住我,所以要讓皇帝護住我。
在的口中,陛下和我爹是頂好的兄弟。
可那日我見到的皇帝,不是那樣的人。
他眼里的貪,讓人想吐。
也許一開始皇帝真的是一個很好的人。
可人的心都是瞬息萬變的。
「對不起。」
郎用力地抱著我,恨不得將我進骨之中。
「是我的錯。」
脖頸傳來涼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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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眼淚。
「我帶你回去。」
33
陛下不會同意我走的。
我知道,郎也知道。
可是還是許諾我,最遲三個月,就帶我回家。
34
皇帝公布了我的份。
各家的帖子猶如飛花一樣落到我的桌子前。
有的我能看懂,有的則是看不明白。
嬤嬤見我念個帖子都磕磕絆絆,干脆開始教我認字。
拿出郎從前的書籍,教我識文辨字,教我古今典籍。
學得越多,我就越覺得秦嬤嬤不一般。
我夸秦嬤嬤厲害,秦嬤嬤全然收下,又反夸回來。
「還是小郡主更厲害。」
嬤嬤著我的頭發,眼神里帶著懷念:「小郡主比奴婢見過的任何人都要聰明,若是個男兒,定然能就一番事業。」
「兒不行嗎?」
我咬著筆桿發問:「阿娘也是兒,可最后也當上了錢大人啊。」
「那是表象罷了。」
秦嬤嬤輕嘆了一口氣:「沒有印,沒有文書,有的只是圣上的口諭。」
我不敢置信地抬頭。
想到之前郎說的事,心頭一震:「阿娘到底是怎麼死的?」
「崩之癥。」
秦嬤嬤沒有瞞著我:「一個『正常』子,應有的『正常死法』。
「子可以死在后宅院,可以死在權謀詭計,可以死在世人為們設計的正常死法中,但絕對不能死在大公之上。」
秦嬤嬤眼神放空:「這是天下子們的命。」
「可這命是不對的。」
我反駁,腦子里學過的東西在一,鬧哄哄地喊著:「這是不對的。」
我學得還太,還不知道用什麼的話來反駁,只能一遍遍地重復著。
「無論男子還是子都該是一樣的。
「我們是人,是兄弟姐妹,是同胞,是手足。
「五指頭各有功能,不能因為哪指頭做得多了就砍了去。」
「這話,錢大人也說過。」
秦嬤嬤忽然開口。
盯著我看了許久,眼神中有猶豫,有掙扎。
「小郡主,奴婢想問你一件事。」
嬤嬤開口,聲音里帶著幾分意味不明。
「我知道最近你一直在從我這兒套查害死錢大人的真正兇手。
「你想得不錯,我確實知道真相。
「民間有句話,作無知者喜也,無畏者勇也。很多事你一旦知道了,就回不到歡喜無憂的狀態了——即使如此,你也想知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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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我現在也不是全然歡喜的啊。」
我看著自己裳上的球,開口:「我做小乞的時候,憂愁爹爹幾時歸。我做流浪兒的時候,憂愁日頭如何,能不能討到可口干凈的飯菜。我跟著姐姐的時候,憂愁姐姐會不會嫌棄我煩將我一刀捅了。宮宴我怕惹了貴人生氣,花宴我怕被小姐妹嘲笑……一階段有一階段的憂愁。
「愁就是愁,它不會因為我知道了什麼就消失,也不會因為我知道什麼就不見,反正都是愁,那『大愁』和『小愁』有什麼區別呢?」
我試著將自己這些日子學到的東西講給嬤嬤聽。
「嬤嬤,我不是園子里別人可以隨意彎折的小花,我也想為護佑一方的大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