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樹就要經歷風霜。我不怕的。」
嬤嬤眉眼平和:「倘若,知道了就會死呢?」
「啊。」
我猶豫了一下,瞬間躺平:「那我還是不知道的好。阿爹說了,萬事只有活著才是真實的。」
35
嬤嬤笑了。
其實長得很好看,只是常板著臉,顯得兇罷了。
牽著我的手,引我走長廊。
廊下掛著幾只雀鳥,見著來人了,也不害怕,嘰嘰喳喳地靠近籠子,瞪著小黑眼瞅著。
「殿下常年不在家,我嫌棄院子冷清,就讓人采買了十來只鳥雀。
「這些鳥雀格大都溫順,只有一只總想著跑。
「每次關的時間長了,就會啃啄自己的羽。
「負責照顧的婢看著心疼,就每日將它放出去遛一遛,再收回來。
「一開始還不錯,那只雀兒定時定點地回家,也沒有被我發現異常。
「直到有一日雀鳥忽然死了。
「我審問那婢,婢說它是撐死的,因為換的糧太合胃口,所以吃多了些。
「我不相信,喊了賣鳥的過來檢查,才發現那鳥是被另一只鳥啄死的。
「那小婢見雀兒被養得實在漂亮,趁著放鳥的時候將它送去配種,雀兒不愿意,被另一只雀兒活生生啄死。婢擔心事發,將尸丟回籠子,謊稱是鳥自己撐死的。」
秦嬤嬤說著,忽然看向我:「小郡主,天下子和這籠中的雀兒都是一樣的。
「因為有吃有喝,不到生死關頭,是看不見籠子,看不見危險的。
「你說你男子與子都是一樣的,那籠中的雀兒和外面的雀兒也是一樣的。
「那你敢不敢親自開鎖放飛這些雀鳥呢?」
36
嬤嬤說的是鳥,又好像不是鳥。
說的開鎖,又好像不僅僅是開鎖那麼簡單。
我盯著鳥籠上的小門。
只要輕輕一推,鳥籠就會大開。
「郡主不妨再猜一猜,當鳥籠打開之后,還會有幾只雀鳥留下來。」
的聲音里帶著哄。
我和雀鳥的眼珠子對上。
似乎是覺察到我和以前人不一樣,它轉了下頭,近籠子門:「啾啾啾。」
明明是鳥,我卻好像聽到了另一個聲音。
「幫幫我。」
我心跳得飛快,手不知道為什麼輕輕地抖著。
「咔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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籠門開了。
然后是第二個籠子,第三個籠子……
直到所有的籠子都打開,卻沒有一只鳥雀出來。
「它們不想走嗎?」
我不知道是在問自己,還是在問秦嬤嬤。
「不,它們在等。」
等什麼呢?
我還沒有想明白,就見第一只籠子里的雀鳥忽然了。
它試探地跳出籠子,飛到籠子上方,繼續歪頭看我。
見我沒有阻攔的意思,又「啾啾啾」了幾聲。
我沒有,目不轉睛地看著它。
下一刻,它沖天而起,揮翅膀飛出高高的院墻。
有了第一只,就有第二只,第三只……
我呆呆地看著,聲音有些:「嬤嬤,它們都走了。」
「是啊,它們都走了。」
秦嬤嬤取下第一只籠子,將里面給鳥踩的子取下來,倒出一扁平的東西遞給我。
「主子。」
看著我,一如既往的溫和:「去當第一只沖天的鳥雀吧。」
37
東西放在手里帶來刺骨的寒意。
我將它得很很。
我知道,這是一把鑰匙,一把可以在關鍵時候打開「鳥籠」的鑰匙。
38
秦嬤嬤從那天開始改了口。
郎聽到后只是挑了挑眉,然后讓人送來了更多的書籍。
有的是嶄新的,有的是布滿筆跡很有年代的。
我沒有問郎是從哪里得到的,只更加努力地學著。
想要打開鳥籠的門,除了有鑰匙,還要站得足夠高。
這些書,就是讓我站高的資本。
39
四月初三,郎讓秦嬤嬤給我收拾行李,說帶我回清溪鎮給王叔掃墓。
宮里一開始是不同意,不知道郎這些天又做了什麼,最后宮里送來了一堆東西和封號。
宣旨的侍專門選了郎不在的時間過來。
等我接過圣旨的時候,才又低聲音,開口。
「郡主,陛下說了,無論什麼時候,只要你愿意,你就可以是天下最尊貴的子。」
我低頭行禮:「勞陛下掛念,但那些東西,許一真的不知。」
「哎呀,陛下的心,郡主還要奴才說得更直白些嗎?無論有沒有那些東西,陛下都愿意封你為……」
「不必多言。」
我打斷他的話:「你且問問陛下,敢去我阿娘墳前說這些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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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臉青了又白,白了又青,最后只能訕訕回宮。
40
這是我份公示后第一次出宮。
路兩邊烏泱泱地了許多人。
有平民百姓,也有與我阿爹阿娘好的員。
他們見到我的瞬間,發出不小的聲音。
「真的和錢大人一模一樣!」
「小郡主,錢大人是好人啊,幫我們了多稅銀啊。」
「小郡主,你要好好的啊。」
「小郡主,你阿爹呢,小侯爺呢?欠我的酒還沒有喝,他什麼時候回來啊!」
「小郡主……」
一聲疊著一聲的呼喚。
我知道,他們想的不是我,是那對為他們做了很多實事好事的,卻只能從記憶中窺探容的夫妻。
呼喚聲綿延十幾里。
我坐在馬車里,聽著路兩邊的聲音,忽然開口:
「阿姐,他們在民間聲譽這麼高,陛下真的會因為那點子分,放過他們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