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晚,很抱歉。」
我認識沈相宜也有九年了。
剛認識他時,他還只是個小兵,在舅舅邊做事。
舅舅不喜歡他:「心思太多,不夠坦。」
我也跟著不喜歡他。
那時我雖沒了娘親,但還有舅舅,還有外祖。
在江家了些欺負,可他們還不敢明目張膽。
舅舅一直在想辦法帶我離開江家,我等啊等,等到舅舅因謀反案被殺頭的消息。
那天太真大。
我追著囚車,跑得滿頭大汗,卻怎麼都追不上。
「叛徒!該死,株連九族都是應該的!」
「就該千刀萬剮,若不是他,邊關怎會失守?」
「……」
他們圍上去,扔出爛葉子,扔出石頭……
我怎麼都撥不開人群,不是這樣的,我的舅舅不是這樣的。
「再等等,等舅舅這次打勝了仗,就接聽晚回家。
「也接你阿娘回家。」
他不會叛國的!
我被人推到地上,沈相宜便是那時候出現。
他帶走了我,死死抱著我。
「江聽晚!你舅舅不會想讓你沖出去的,別傻了,這時候出去只會送死。」
我突然失去全力氣,茫然看向他。
那時候的沈相宜才十五歲,也不過個半大的小伙子。
21
「娶江聽月是無奈之舉。」
沈相宜將我喜歡的紅豆擱在我面前,眼底閃過痛。
我神淡淡:「我知道你有苦衷。」
「你等等我,等再過幾年,我羽翼滿,定將你帶回家。」
我愣住,抬頭看向他。
忍不住苦笑了一聲。
「你篤定了我會被林世子嫌棄,被國公府丟棄嗎?」
不然他何來的勇氣與國公府抗衡。
「林世子不是良人。」
可至林承儀明正大幫助了我,至他……為我掙得了母親的嫁妝。
在我即將被江家吞沒時,他為我撐起了這片天。
「他為你做這些也不過是為了國公府臉面罷了。」
沈相宜急切解釋,生怕我不知道。
可那又如何?
我何嘗不是利用國公府的臉面。
我看向眼前這張焦急的臉:「就算我被國公府拋棄了,你打算以什麼份帶我離開?」
沈相宜沉默了會兒。
「暫且,暫且在外面住著,等時機了,再接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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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這麼說,連個妾室都算不上。
看來,他也對我窩囊的形象深信不疑,才敢這樣欺負我。
「我知道你了委屈,我以后會補償你。」
「不需要了。」
我聽見自己聲音淡漠地回他。
在他滿臉震驚中,我只提出讓他還回這些年我送他的東西。
「你……認真的?」
我點了點頭:「嗯。」
而且,我已經不需要他了。
22
當年,阿娘生產后子虛弱,全京城無人不夸贊父親對阿娘不離不棄。
「只要你娘能好起來,爹爹做什麼都愿意。」
他痛哭流涕,守在阿娘的床邊,抱著我。
可阿娘去世一年不到,父親就娶了續弦。
娶妻之前,他負荊請罪,到外祖家門口跪著。
「是我糊涂,見長得與阿茵相似,便認錯了人。
「如今懷了孕,我不能不負責。
「但岳父大人放心,我只娶做平妻,幫著管理后宅,照顧聽晚。
「阿茵永遠是我發妻,日后我也與葬在一。」
京城來來往往的人都瞧見了,誰不贊嘆一句父親重義。
他們沒資格干涉父親娶妻,唯一能想的,便是將我接回去。
我雖沒阿娘,但我記憶中總有舅舅,有外祖。
但也只到十歲罷了。
十歲時,江聽月也快九歲了。
我失去所有依仗,趾高氣昂了府上小霸王。
父親頻繁來我院子里,翻找母親留給我的東西。
「你再想想,你母親有沒有什麼書信讓你保管的?」
23
我瞧著被翻得七八糟的匣子,搖頭。
等他走后,我悄悄從床上爬起來,拿了母親給我做的襁褓。
那是母親親手做的,沿著細細的針腳,我發現里面的異常。
可留在我手上,遲早會被人找到。
沈相宜,便是我唯一能用的人。
我頻繁與他接,釋放好。
「舅舅是被冤枉的,他生前許多好友都來看過我。」
沈相宜眼珠子轉了轉,立即附和道:
「我也相信褚將軍是被冤枉的,只可惜我勢單力薄,無法為將軍翻案。」
我哭紅了眼睛,帶著他去拜訪那些叔伯。
沈相宜從他們上得了好,便對我越發照顧,送了我許多東西。
我便也送他件。
有舅舅的兵書,也有舅舅的匕首,都是極好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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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十三歲那年,父親越發不耐煩的時候。
我終于把襁褓連帶著平安符一起給了沈相宜。
「這是母親留給我的,我沒什麼值錢的東西,就當我們的定信吧。」
他要上戰場,搏軍功。
臨走時,我們訂下婚約。
「聽晚,等我回來娶你。」
這一等就是五年,可我沒想到功名就時,他選擇了江聽月。
24
「你是為你舅舅的事?」
沈相宜狐疑著開口,又立即皺眉。
「都過去這麼多年了,你該往前看。」
他需要我時,信誓旦旦:
「等來日我得了功名,第一件事便是為你外祖家申冤。」
如今他作為京城新貴,進宮面圣也有好幾次了。
卻從未提起這件事。
甚至,他也未履行娶我的承諾。
我窩囊,毫無助力,也因此從不敢將所有希放在他上。
但如今他高高在上地指責我,似乎完全忘了,若沒有舅舅生前的積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