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拎著大公去找阿肅告狀。
可話未出口，阿肅就皺了眉頭，嫌惡地呵斥我。
「陳碎銀，別把這臟畜生拿過來！」
我與大公面面相覷。
不知怎的，我倏地就泄了氣。
把大公送給春芳嬸嬸的時候，笑我傻。
說：「傻丫頭，你不懂，公如此是再正常不過。」
我固執地搖頭：「不要，它欺負小黃，再漂亮都不要！」
後來我又花了半吊錢買了五只小崽。
養了三年，下的蛋阿肅本吃不完，多余的我便拿到鎮上去賣了換錢，再給阿肅添些筆墨紙硯。
今年會試將近，我琢磨著要如何給阿肅補子。
琢磨來琢磨去，也只有給阿肅燉湯喝了。
但我舍不得宰自己養大的，只好把除小黃以外的五只拿去與春芳嬸嬸換了四只。
晚上，春芳嬸嬸推門進院，大喇喇道：「你叔回來罵我占你便宜哩，我再補你一只。」
我見扔進圈里那只，瘦瘦小小，站不穩似的。
解釋道：「這只小時候被狗咬爛了腳，是個掰掰，但是不影響下蛋。」
掰掰和小黃搭著伴兒。
只有碎銀，是孤零零的。
4
村長集全村勞力，費時一月有余，把僅容一人行走的小路修了可供馬車通行的大道。
聽說要來個兒。
兒來那日，全村老都站在大道兩旁候著。
遠遠地，便見那高頭大馬。
還有一輛墨青門簾兒金绦的馬車。
那馬背上的兒。
——是許肅。
待走近了，許肅下馬，迎出馬車里的娘子。
不知那娘子是誰，但見一曳地華服，定是大戶人家的姑娘。
跟著許肅碎步往前走。
不過三五步，卻又停下來，眸中盡是掩不住的嫌惡。
村長看得分明，哇哇喊起來：「為著恭迎人，昨日鴨全嘞，是誰家的跑這兒來拉的屎？！」
有人調笑道：「村長，許是前日拉的。」
「胡鬧！看這新鮮程度，怎會是前日……」
許肅的臉越發鐵青，村長不敢再言語。
倒是那娘子發話了。
「阿肅，我就不進去祭拜你爹娘了，想來他們也不會責怪。」
這話立時讓我想起去歲清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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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誤踩落獵野豬的陷阱，如何都爬不出去。
清明多雨。
淋了兩天雨水，終于等到獵戶將我救了出去。
我不敢多休息，我要盡快回家，我怕阿肅擔心。
遠遠瞧見阿肅那一瞬，我才后知后覺自己差點就死了，眼淚撲簌簌掉個不停。
我要告訴阿肅，碎銀踩到了陷阱，碎銀淋了好長時間的雨，碎銀兩天沒吃東西，碎銀真的好想你。
我舉起袖子胡把眼淚了個干凈。
「阿肅……」
「你野到哪里去了？清明都過了！」
「阿肅，我掉進了陷阱……」
「這便是你不去祭拜公婆的理由？」
「我……」
我咬住，再說不出話來。
只覺渾滾燙，不知是難堪還是發燒。
眼下許肅對那貴娘子溫聲細語：「祭拜不急于一時，這里臟污，玉兒娘子你便先回去歇息罷。」
玉兒娘子未應，卻向眾人高聲道：
「陳碎銀何在？」
5
村長不敢怠慢，忙從人堆里把我拉出來，推到貴人面前。
玉兒娘子眉目多，細細打量著我，朱輕啟：
「聽聞從前你對阿肅頗多照顧，如今阿肅高中，我便替他謝你一謝。
「你收下謝禮，今后便勿再以此癡纏于阿肅。
「否則，便勿怪本姑娘不容人了。」
我抬頭去尋許肅，只見他眉眼帶笑，一瞬不瞬地著玉兒娘子。
這樣的神，他對我一次也沒有過。
罷了。
我未接賞銀，大聲道：
「我給許肅的，不過是些鄉野山貨，不值錢。
「他已付與我三十兩銀子。
「故我與他，錢貨兩訖，互不相欠。
「我曾經的確心悅于他，但今已不然。
「娘子請寬心，這世上，已經沒有癡纏許肅的陳碎銀了。」
余中，許肅好似又黑了臉。
貴人離開，人群散去。
春芳嬸嬸住我道：「許肅做兒了，你現在可配不上他哩。」
是呀，他有了玉兒娘子這個親人，我與他不相配了。
「你別想著他了，嬸嬸說別的漢子與你。」
「好，多謝嬸嬸。」
我想起什麼，又道：「請嬸嬸告訴他，碎銀有過夫君，是個寡婦。」
「丫頭你傻呀，這黃花姑娘可比寡婦好找夫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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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芳嬸嬸覺出味兒來，狠狠啐了一口，低聲罵起來：
「這許肅真不是個東西，禍害了小娘子便不承認了！
「這樣的人也能做兒，老天真是瞎了眼哩。
「我看他也就是欺負你沒爹沒娘。
「碎銀你放心，嬸嬸保管給你說個好夫家。」
我與許肅拜過天地，行過周公之禮，到頭來，卻不算夫妻。
我自己也覺得可笑，便不好多言。
本以為春芳嬸嬸只是說笑，可沒過幾日，竟真的領來一個郎君。
6
那日我撈了一簍小魚，喜滋滋地回了家。
一進院子，便看見春芳嬸嬸坐在院里，呼呼擺著手扇蚊子。
一見我便喜笑開地過來拉我的手。
「碎銀，你快來瞧瞧，這周家郎君可是個香餑餑，嬸嬸從十幾個婆子手里搶過來給你的哩。」
我自是瞧見了旁邊的男子。
長逾六尺，黑赤冠，態強壯，稍深，五端方。
如此外形，說是香餑餑確不為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