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許肅眼里盡是懵懂,好像在說「我也可以給你送,送兩只,送三只,送很多只」。
我聲道:「他把兩只都給了我。
「我又分一只與他,然后我們便一人吃了一只,很好吃。」
許肅的眼神變得閃爍,愈發蒼白。
我瞥他一眼,神坦然道:「但是你從來不會問,為何兩只都在你的碗里?
「不管是家養的還是獵的山,你從來,不會為我夾一塊。」
許肅神渙散,幾乎站立不穩。
我牽起萬山的手,笑盈盈地與他對著。
「我時喪母,從未見過夫妻相的樣子。
「在遇到萬山以前,我以為那些都是正常的,我以為只要我拼命對你好便足夠。
「但是在見到萬山的第一眼,他問我是不是撈魚摔了跤。
「我便很想哭著起,給他瞧瞧碎銀上的傷口。
「那時碎銀才知曉,原來被在意,是會想哭的。
「碎銀與他相這十日,比過去三年快樂很多很多。
「所以,碎銀要做周家娘子。」
許肅倉皇而逃,連馬都忘了騎。
我與萬山行了夫妻對拜之禮,便了堂堂正正的夫妻。
10
宴席之后,我與萬山拎了一筐蛋和二斤豬作謝禮,答謝春芳嬸嬸。
誰知卻一改往日的爽利,推拒道:
「不用,不用,我也沒做什麼,就一順手的事兒。」
還是萬山讓收下,才收下了,笑得眼睛瞇一條線,囑咐萬山一定要好好待我。
夜里,我與萬山僵坐在床沿。
他不說話。
我也不說話。
直到那花燭都快燃盡了。
我輕聲道:「夫君,為何不說話?」
「我、我有些張。」
我輕笑出聲。
再抬眼時,發現萬山正一瞬不瞬地著我。
不知怎的,我竟也有些張了。
忙偏過頭去,不敢再與他視線相。
萬山輕地捧著我的臉轉過來。
我只覺眼前影越來越暗,心臟跳得越來越快。
「快看!親兒啦,親兒啦!」
「噓~小聲一點,等了好久才親上,別被聽見啦~」
門外傳來小孩們興的聲音。
11
萬山開門,小孩子們便一哄而散。
邊跑還邊喊「新郎新娘親兒啦」,驚得全村的狗都汪汪,熱鬧得!
萬山無奈回來,與我大眼瞪小眼。
Advertisement
忽的,我們都忍不住哈哈大笑,再不似先前僵。
我問:「你為何相看上我?」
他嘿嘿傻笑:「我見你第一眼就相看上了。」
我也笑:「你是瞧我撈魚厲害?」
「嗯。」他認真點頭。
「那日天亮,月亮還沒落山呢,我便看見一個娘子在河里撈魚。
「好容易撈到一條大的,又溜了。
「我心里還替惋惜呢。
「誰知卻追著那魚不放。摔了好幾個跟頭,是把那大魚又撈了回來。
「你說撈魚厲害不厲害?
「我看那小臉花得跟個小花貓似的,卻笑得亮晶晶的。
「也不知當時疼是不疼?」
我聽著不像是相看那日的事,猶疑道:「那個娘子是我?是何時的事?」
萬山好似陷回憶,聲音溫得令人發。
「那是三年前了。我那時也不知那娘子是誰。
「我只是總會想起亮晶晶的臉。
「後來我時常再去那小河邊,可惜都沒有再上。
「我開始到打聽,哪里有撈魚厲害的姑娘。
「倒是不難找。到你們村子一問,都說你撈魚最厲害哈哈哈。」
說到這里,我們兩人都撲哧一聲笑出來,越笑越大聲,笑得肚子都疼了。
沒爹沒娘的孩子,可不得厲害一些麼。
笑夠了,萬山做出一副可憐的表,聲音也愈發委屈。
「當年我就找了人上門說親,可你都沒相看我一眼就拒絕了。
「我便想著放棄了。
「可那春芳嬸傳了好些你的事。
「說你喜歡一個讀書人,日日照顧他,他卻看不上你。
「說你看不得公欺負母,把公腦袋都揪禿了。
「說你舍不得宰自己養大的,用五只與換四只。
「我聽啊聽啊,不知怎的就把我的心占滿了,怎麼也聽不下其他娘子的事了。」
聽啊聽啊,我的心里怎麼酸酸的,臉上怎麼的。
我指著自己的口,哭道:
「萬山,你好可憐啊,我這里酸酸的。」
他抱住我,聲安:
「不哭不哭,都過去啦,最后是你就好。」
嗯嗯,心酸的季節都過去啦,最后是你就好,萬山。
12
萬山帶我去鎮上。
這次不是為了賣蛋小菜。
而是要給我置辦兩新裳。
還有歸還拾之——啃我的白菜苗的那匹馬。
Advertisement
我想著得賠我幾文種子錢。
迎面駛來一輛馬車,墨青門簾兒金绦。
我認出那是玉兒娘子的馬車。
車邊小仆約莫也認出了我們——牽著的馬。
停了下來。
玉兒娘子邀我進車一敘。
這是我第一次坐馬車,真和,比我的床鋪還要和許多。
可是玉兒娘子的眼神刺得我不舒服。
我今天可是換了一干凈裳,臉上也干凈。
想著如此,我便也抬起頭來,起了脯。
「今日仔細瞧瞧,你果然長得極,難怪許肅對你念念不忘。」
我擔心怪我不守諾,急忙解釋:
「碎銀沒有再見過許大人。」
除了親那日。
「我知道,你沒有去見他,但他卻去見了你。」
玉兒娘子輕嗤一聲:「人啊就是賤,籠中鳥只作逗趣兒,可一旦飛走,便終日在心里撲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