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似懂非懂。
只恍惚記起撈魚時,若有大魚從我手中溜走,我也會惦記上三日。
「我心悅許肅,然他心中無我,我便另尋良人,斷不會似他那般,困囿其中。」
我更不懂了。
許肅待何其溫,如萬山待我那般,怎會心中無?
玉兒娘子見我神懵懂,嘆了口氣。
「你可知,自你再醮那日,他便日日醉酒,句句思你。」
開一窗簾,向萬山,語氣竟如春芳嬸嬸似的。
「那一介小吏,怎可與許肅相比?你若嫁與許肅,便也可犬升天了,真是個傻子。」
我被趕下車來。
萬山問我有沒有被欺負,我搖頭。
我只覺得玉兒娘子很奇怪,既覺得許肅待不好,可又說許肅比萬山好。
明明萬山待我比許肅好千倍萬倍。
他們好像不知道,犬也許不想升天,只想快樂地過活。
13
我與萬山歸還了馬,便去店挑選裳。
看來看去,竟沒有哪一件適合下地干活兒。
我對萬山搖頭,盤算著還是扯兩匹布回去自己做。
我一件,萬山一件。
可衙門的人卻攔住我們,說萬山盜馬,該當下獄。
萬山上前解釋,這馬是許肅落下的,我們只做歸還。
無人相信。
萬山被抓走了。
我只好去尋了許肅。
再見許肅,他爛醉如泥。
我做了一碗醒酒湯與他喝下。
他很快便清醒過來。
又好似并未清醒。
他道:「娘子,你回來了?你終于回來了。」
那聲音哽咽抖,好似獨自一人在黑夜中等待良久。
我忽的又想起去歲清明。
我在院外,見窗燭火微微,許肅在桌邊看書,我便是如此聲音。
——夫君,碎銀終于回來了。
此刻的許肅終于懂了彼時碎銀的心。
只可惜,此刻的碎銀,已彼時的許肅。
我開門見山道:「許肅,你的馬落在我家,今日我與萬山將馬送至衙門,卻被人誤以為盜馬。此事還需你去解釋清楚。」
「你來找我,只為這個?」
「是。」
「哈哈,我早該知道,你不會再回來了哈哈哈。」
許肅兀自大笑起來,笑著笑著又凄然慟哭:
「碎銀,我知道我過去混賬,對你不起,但我發誓,我是真心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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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與那武夫和離,我們親,我們宴請所有鄉親。
「你是許夫人,你是這院子的主人。
「你秋千,就在這院里扎秋千;你吃魚吃,我便日日買給你。
「你什麼,我就給你什麼,好嗎?」
我舉起袖子,輕輕干他的眼淚,一如他阿娘離世時那樣。
那時我說,我會陪著他。
可我現在卻說:「我萬山,可將萬山給我?」
許肅眼里的變得晦暗。
「盜馬,輕則罷黜,重則獄。周萬山連衙門小吏也做不了,今后他什麼也不是。」
「不管他是什麼,他都是我的夫君。」
我轉離開,許肅卻拉住我的手腕,眼眶紅。
「碎銀,別…別走,我幫你。
「只要你回來,與我一起,我們一起好好過日子。」
我拂掉他的手,嘆了一口氣。
他好像還是沒明白,我的油菜已為萬山開了花。
「阿肅,我們回不去了。」
他哭著搖頭。
「碎銀,我從小只有阿娘,我亦未曾見過夫妻相的樣子。
「我以前…只是不知如何人,如今我當真知曉了。」
「阿肅,是一種本能。你那麼聰明,沒道理我會,你卻不會。
「我走了,你別再喝酒,你阿娘要罵你了。」
14
我有三十兩,還有萬山攢的五十兩,再找村長幫忙湊了一些。
一百零八兩銀子,不知能否抵那馬?
我未啟程,萬山卻突然歸家來。
他說,是許肅去了衙門,證明那馬是他借與萬山。
我抱他,眼眶微酸。
回來便好。
萬山仍在衙門當差。
我在村里種地養。
只是很久沒去河里撈魚了。
一是天氣漸冷,河水轉涼;二是我懷孕了,不宜摔跤。
但我偏又讒魚,集市上買的不行,池塘里養的也不行,偏就得那條小河里的。
都說孕婦刁,從前我還不信,如今便確信了。
萬山只好下河去撈魚。
撈了許久,只撈上來一只小蝦蝦。
他憋著,委屈道:「娘子,我比不上你。」
我坐在河邊以足戲水,哈哈大笑:「夫君,你可是忘了我的名頭?
「全村撈魚最~厲害的姑娘!」
他呵呵笑:「那我便是全村眼最~好的兒郎!」
我們拎著空魚簍往家走,夕將我們的笑聲曬得暖烘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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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的豆腐魚湯只有豆腐咯,放點蔥花,倒也好看。
萬山說,明日一定要撈到魚。
他問我:「撈魚有何技巧?」
我認真思考了一番,道:「首先要眼疾手快,靜觀魚之方位,出手講究一個迅速!
「其次嘛,一般別人是用漁網撈的。」
「漁網?」萬山恍然大悟道,「娘子果真聰慧。」
哈哈。
本是我逗他,最后卻是我被他逗樂了。
第二日,萬山裝備齊全,頗信心地下河撈魚。
許是深秋水涼,魚群早已換了地方。
萬山只撈起一條一扎長的小鯽魚,滋滋地遞給我看。
「我們把它放了罷,它太小了,還沒游完這條河呢。」
他愣怔一瞬,一邊把魚放回水里,一邊對它講理:
「你可要記得我家娘子人心善啊,快尋你的家人去罷。」
我們又拎著空魚簍往家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