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是個庶,但姨娘貌,在哄父親高興這件事兒上頗有些手腕。
主母出自大家,不屑刁難妾室,這十幾年日子也算過得去。
及笄后,家中定了諫議大夫的長子為親,他何徽,是兄長的至好友。
我見過他,很和善的一個人。
姨娘一番盤算后說婚事可行,我自然點頭。
婚期定在次年春天,姨娘歡歡喜喜給我準備起嫁妝來。
可有的不過是攢下的月例銀子和爹爹給的己錢,就是全給了我,也沒有多。
姨娘和我念叨著,「兒,對不住你。」
可又有什麼對不住我的呢?
姨娘膝下只我一個,不是不能生,而是生下我后為向夫人表忠心,自己喝了絕嗣的藥。
府后父親幾乎天天來我們院子,沒多久有了孕,底下人也見風使舵,自然死命結。
邊婢看著圓滾滾的肚皮竟當著主母的面喚,「如夫人」。
姨娘嚇得腳下一,幸而夫人不曾計較,還寬好好養胎。
夫人大度,可不能不識好歹,出月子后一碗絕嗣藥下肚,全了夫人一番厚。
姨娘不懂宅院里的彎彎繞,覺得報答夫人就要讓放心,只要我一個兒足夠。
可姨娘不知道,夫人娘家顯赫,縱然生上一窩也搖不了夫人的位置。
我趴在姨娘上,握著的手,「阿娘不許說胡話了,您是天底下最好的娘,沒什麼對不住我的,再說這樣說我可就要生氣了。」
從前不許我阿娘,這次卻沒有斥責,眼中有淚花閃爍。
姨娘挲我的臉,「兒長大了,都要嫁人了。」
2
可嫁還沒繡好,宮中的皇后娘娘先過世了。
皇后是我的長姐。
長姐從家中帶去的心腹回來報信,家丁急急忙忙帶著人直奔夫人院子去。
突聞噩耗,夫人連道幾聲「怎會」,就昏死了過去。
父親在署當值,聞訊立馬告假回家。
他回來時府中已然掛上白綾,目一片縞素。
夫人悠悠轉醒,只見床邊圍著一群人,父親,姨娘和兄長,我則不知所措哭淚人跪坐在夫人床角。
帶著游般的希又問了父親一遍,「阿容...皇后娘娘當真...」
父親上前將夫人攬在懷里低聲道,「阿容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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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抖著子將頭埋進父親懷里,姨娘牽著我悄悄退了出來。
出了門,姨娘一個勁抹淚,「大小姐年紀輕輕,怎麼突然就...那宮中可真是個吃人的虎狼窩。」
哭了一陣又說,「太子殿下和九公主那麼小,沒了母親照料可如何是好。」
姨娘越哭越傷心,「夫人為著大小姐一日水米未進,我去小廚房看做點什麼。」
我陪著姨娘在廚房里忙活,端著燕窩和小菜去時,夫人倚在床邊,招呼我們進來。
著我的臉,「看見阿,好像看見了娘娘,過去也總倒騰一些吃食,尤其梅花糕,做得很是不錯。」
夫人臉上的痛苦和幸福來回變化,最終化一行清淚緩緩落下。
我心中也很不是滋味,反握住夫人的手,「長姐定然也不希母親如此傷心,往后我日日都來陪您。」
「真是個懂事的好孩子,母親沒事,剩下的日子,你多陪陪趙姨娘吧。」
姨娘將燕窩端上來開口,「夫人多喝一口,全當是為了大小姐。」
夫人握著我的手了又松,端起碗,就著淚吃了進去。
3
長姐喪儀過后,我和姨娘繼續繡著嫁。
那日父親進門不似往日和煦,躊躇著,心不在焉。
姨娘自然看出他的不對勁,也不問,只等父親先開口。
吃過晚飯,姨娘打發我出去和小丫鬟玩。
父親坐在榻上,斟酌著措辭,「兒聰慧,這幾年出落得越發像皇后娘娘,我心中真是百集...」
姨娘打斷了父親的話,「主君想說什麼便直說吧,在這兒和妾繞什麼彎子?」
父親輕咳一聲,「我準備送兒宮伴駕,你這幾日也為準備著些。」
「主君開什麼玩笑,兒已經定了親,一不二嫁,又怎能宮伴駕?」
姨娘一開始以為父親在玩笑,可觀他神又不似作偽,頓時大驚失。
「兒同何大人的公子開春就要婚了,主君忘了嗎?」
「大小姐那樣玲瓏剔的人,有薛張兩家保著都年歲不永,兒一個庶在吃人的宮里能有什麼活路?」
姨娘跪在父親邊,不住地哀求,期盼他能回心轉意。
父親不置可否,任憑姨娘拽著他的袍,深深嘆了口氣,拂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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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門外聽,和出門的爹爹打了個照面,他了我的發髻,沒有說話。
我想大約是嫁不何家哥哥了,不知道他將來會娶怎樣一位娘子,不由心中有些苦。
4
父母之命,妁之言,父親一句話,我還是坐上了宮的轎子。
不知姨娘當年坐在轎中來到薛府的心和我此時是否一樣,忐忑不安,對命運的擺布無可奈何。
從小便告訴我,將來不可做妾,哪怕對方是微末職,商賈人家,縱然貧寒百姓也要為人正室,這一生已是無法,我絕不能再步的后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