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毫不讓:「高家大院里有的是溫小意的,你拒了的三姐姐便是。」
劉觀潭招來下人,端了幾道可口的熱菜,擺在新房的梨木桌上。
高門大戶的婚宴流程繁瑣,我從天不亮忙到現在,一口水都沒喝。
見他長臂一展,迎我席,我便毫不客氣地拈落座,拿起筷子,大快朵頤。
我吃得盡興時,見他一邊給我斟酒,一邊說道:「那樣的子,不適合嫁我。」
我彼時并不太明白。
這些世家小姐,去哪都是給人做當家主母的。
何談適不適合,說白了不都一樣。
一輩子守著個說不上喜不喜歡的男人,為他一大家子的零狗碎,忙一輩子。
鎖住們的是三綱五常,到死都沒個解。
見我只顧著吃飯不言語,劉觀潭笑道:「看來再牙尖利的人,吃了飯也會嫻靜些。」
我亦笑言:「好好吃了飯,才有力氣牙尖利不是?」
我自覺酒量夠好了,沒想到,劉觀潭才是千杯不醉。
我倆喝到月上中天,我實在眼皮重、子沉,擺擺手討饒:「咱倆別賽酒了,我向將軍認輸。」
迷迷糊糊中,燭如霧,夏蟬聒噪月。
我子一輕,被劉觀潭小心翼翼地抱到了榻上。
在我徹底昏睡過去前,我聽到他含笑的聲音:「該『夫君』了,娘子……」
翌日清晨,我醒來時,已不見了劉觀潭的蹤影。
管家的是個很穩重的婆子,看著四十歲左右,讓我喚「孫嬤嬤」。
說原是劉觀潭的娘,早些年是跟出來伺候劉觀潭的母親的。
「前年夫人病逝,我原想告老還鄉去,卻見潭哥兒這兒實在離不了人,便留下為他做些活。」
孫嬤嬤在前為我引路,很快就帶我認下了宅子的幾院落。
看著偌大的府邸,我多有點明白劉觀潭說的「那樣的子,不適合嫁我」。
太冷清了。
沒有兄弟姊妹,沒有妾室兒,不多幾個小廝丫鬟,再就是這管家的孫嬤嬤。
冷清得詭異,事出反常必有妖。
這劉觀潭,肯定心里有鬼。
我學了一早上的虛禮,午時小憩了一會兒。
按孫嬤嬤的話說,劉觀潭近日為著出征的事忙進忙出,一時半會兒也回不來。
不回家就不必我伺候,所以時近傍晚時,我試探地問道:「嬤嬤,我能出府去逛逛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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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嬤嬤正曬著一籃不知名的藥草,頭都沒抬地回我:「夫人帶個機靈的婢子罷,莫貪玩過晚了。」
我一怔,這樣的高門大戶,哪有不拘著婦人的。
我本都想好了說辭,嚴陣以待,誰想到居然沒刁難我。
我便一邊去換便裝,一邊笑道:「我夠機靈了,不必麻煩們。等我回來,給嬤嬤買好玩意兒。」
我走遠了,孫嬤嬤才抬頭看了我一眼。
照舊不多言語,只吩咐了小廝,遠遠跟著我,別讓我在外邊了委屈。
我閑不住想出門,是想起了同在醉香樓的梨錦。
我那斗了許多年的死對頭。
03
我與梨錦都是唱曲兒的,模樣段不相上下,打一開始,誰也不服誰。
醉香樓一面門三面樓,站西閣上練嗓,我便在東臺上高歌。
偶有份貴重的客人,同時點我二人唱曲兒,非著貴客,要在我二人之中,選一個唱得更好的。
彼時貴客笑言:「了不得了,二位都是醉香樓的魁首,卻為吳某人要打起來了。」
我心下暗啐一口:「誰為了你個腥的狗男人大打出手。」
只是面上還得裝個郎妾意,我和梨錦一人一句捧他,哄高興了,銀子和水一樣流進我們的香囊里。
我與梨錦偶一對視,倒是沒忍住,雙雙笑了起來。
為五斗米折腰事權貴,是世人口中的低賤人。
可我看得出,梨錦與我一樣,唱曲、斗曲,倒不完全是為了討好客人。
那是我們吃飯的家伙,更是我們不愿自輕自賤的倚仗。
所以我向來既拿做死對頭,也認當我的知己。
我是被人牙子拐來的,是家里窮,被親爹賣來的。
既然命不由己,就自己為自己謀個著落。
直到去年年底,我路過的房間,偶然間發現,在一個打扮窮酸的書生懷中,讀書認字。
我本不想管閑事,只是走遠了,又忍不住第二天去主尋。
打開門,見是我,驚了一跳,揶揄道:「棠羅姑娘登門,可是稀客啊。」
我搡開走進房中,原將門關上。
我惡狠狠地盯著那張蛾眉曼睩的臉,故意嚇唬道:「昨兒夜里在你房中的那個窮書生,一看便是連進門錢都沒有的,你說,你從哪兒私放他進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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梨錦強裝鎮定,抵死不認:「你有本事就捉現,空口白牙編謊算什麼?」
我急了,手掐凝脂似的鵝蛋臉,「我要想捉現,你昨兒夜里就被趙媽媽打死了!」
這樣的地方,心里防備重,也是合合理的。
見尚不肯松口,我只得繼續說道:「說來酸你的牙。咱倆是龍爭虎斗的,可我倒看得起你。所以見你行差踏錯,忍不住來勸你。」
此時樓中眾人大多醒了,房門外腳步聲漸多起來,我不好再多談此事,便轉要走:「這事兒我只提這一遭,此后你真陷進爛泥潭里,被媽媽杖斃了,我也不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