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我尚伏在他懷中,他附我耳畔低聲說道:「天有不測風云,人有旦夕禍福。我明日出征,唯愿夫人也能這般記掛我。」
06
我一怔,仰頭回視那雙明亮的眼睛。
至此,我其實才見了劉觀潭三面。
我不知他曾經歷過什麼,不知他獨自出來建府,一步一步如何走到今日。
更不知我將來又能與他朝夕相對幾天。
興許,此一遭他戰死沙場,這便是最后一面了。
想到這兒,心底一滯,我忍不住在他松手后退時,追了一步,又在他懷中。
我的話語里,是藏不住的擔憂:「明日就要出征了嗎?不是傳言說,是了秋之后嗎?」
劉觀潭忍俊不,輕敲了敲我的眉心。
他甚至還能好整以暇地向我耐心解釋:「既是機,自然與傳言不同。」
我一時無措,卻被他送進了府中。
「夜深了,莫著了風寒。」
夜深了,天亮后出征,那我們離分別的時刻也更近了。
他這般說著,梨錦也來拉我。
我沒忍住回頭看他,只見他靜靜跟在我的后。
他沖我一笑,那副濃眉大眼,不知怎的,比初見時好看了不。
梨錦瞧出我的煩,故意岔開話題,「棠羅,你說,我該去找那書生嗎?」
我先搖了搖頭,不等我講大道理,后的劉觀潭先搶白道:「別去。男人不會珍視跋山涉水來見他的人,他只會上趕著對他跋山涉水去見的人好。」
我扭過頭,定睛看了他一眼。
我笑問他:「那我是你什麼人?」
他的笑眼里滿是理直氣壯:「你我才拜了堂,你說你是我什麼人。」
我先扶梨錦去廂房,照料睡下。
青紗帳中,梨錦看出我有心事,推了推我的臂彎:「劉大人馬上要出征了,你還不再多和他說說話?」
「我不是要你伺候好你的夫君,我是怕他萬一回不來了,你會后悔。」
我從小到大,從不扭。
此一刻,我也并非對劉觀潭起了多重的相思意。
我只是覺得,他人還不賴。
他若死太早了,我縱便能守好這個府邸,多也為他可惜。
于是我又趟著月去找了劉觀潭。
他仍舊住在我們大婚的新房里,滿打滿算,這也只是我們婚的第二個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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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榻邊的腳凳上坐下,借著薄薄的月,凝視他睡的側臉。
看了好一會兒,我忍俊不道:「別裝了,我可不會趁你睡親你。」
劉觀潭亦一笑,徐徐睜開了眼睛,「這我倒是見識過的。棠羅姑娘向來想親就親,哪怕我手里拿著刀也不怕。」
久居曲意逢迎的煙花柳巷,我其實是厭惡與男子親熱的。
雖然我們唱歌跳舞的,不大作陪,但免不得有人一擲千金,讓趙媽媽壞了規矩。
所以如今得了自由,我會親他,是出真心,自愿且自然的。
我著他,他躺在榻上,亦以悠閑的姿態仰視我。
我問他:「你娶我,究竟是為了什麼?」
他回得很爽快:「以我的門第,免不了和高門大戶結親。但我不喜歡那些被三從四德訓得過于弱的小姐們,們來了我這沒人氣的府邸,一旦我戰死,太容易外人欺凌摧殘。」
他想了想,撐起子,正道:「我倒不是說們不好,是這世道要們為這樣乖順的人。們并不適合我,所以我不該娶們。」
我張了張,最終啞口無言,安靜地點了點頭。
原來也不是所有人說話都讓人覺得不中聽。
原來能講道理的人,也不需我夾槍帶棒地嗆回去。
我微微一笑,又在他的頰邊落下一吻。
這一吻,比晚上的那一個要更溫綿長。
「劉觀潭,你最好活著回來。否則我就把你的家底敗,讓你死不瞑目,后悔自己娶了個什麼東西。」
他長臂一,將我攬進懷中。
天旋地轉間,我在了他的口上,清晰地聽到他的心跳聲。
「聽你如此說,我更知道我娶對人了。」
07
他說萬一他回不來了,就對外宣稱梨錦的孩子是他的,以防有小人意圖吃絕戶。
我聽得怔愣,突然意識到什麼,抬頭問他:「你這麼著急娶我,是不是原打算趁出征前,留個一兒半?」
劉觀潭又故意清了清嗓子。
他的視線漂浮著,看看帷幔、看看月、看看我的長發。
「是,我是有這私心。可……」
「我們此前只見過一面,從未相知,更不至相。你也是個有有有知的人,強要了你,與配種生崽的豬狗有何異,我娶了你之后才知道,我本做不出這種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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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良善人的理智,打敗了世俗錯誤的規矩。
我也適才發現,劉觀潭一邊并不心料理府邸,一邊又很看重他的這家宅,唯恐流落他人之手。
于是我不問他:「你出來建府,卻只帶了母親和娘,想來當初是和家里鬧不和了吧?」
劉觀潭雙臂環抱著我,沒一會兒,我就覺得似被火烤。
我蹬開被子,聽他講起陳年舊事。
他爹是江北的名門族劉氏某一分支的家主,自年輕時就偏寵一房妾室。
那妾室生了三個兒子,說是在主母邊教養,長大了各個狼子野心,欺凌主母,只尊著自己的親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