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劉觀潭呢,是另一房妾室的兒子。
「爹死后,他們變本加厲,」劉觀潭說起舊事,仍舊滿心憤恨,「若只為爭權奪利,我與我娘都不在乎,可他們居然還敢害人。」
大夫人被發現的時候,中毒亡,半截子都爛泥了。
他們草草下葬,甚至不準大夫人出嫁的兒回來看看母親的容。
劉觀潭一氣之下報了,司打了,那妾室的一個兒子被了斬刑,剩下的靠打點員倒是平安無事。
自此,家中自然是留不得了。
于是劉觀潭帶走了最親最敬的母親和娘,江南下,自己闖出了一片天。
他拉起我的手,隔著溫熱的,讓我他上麻麻的傷痕。
刀、劍、槍、弩……
「當日我被趕出家門的時候,親兄弟指著我的鼻子,說我離了宗族,活不過三日。棠羅你看,我終究是活出了個人樣來。」他說這些話時,神已然鎮定坦然。
可我設地去想,只覺得他如今得到的一切,都是舍了命換來的。
是九死一生,才為自己正了名。
他吃過苦,所以能理解我和梨錦的不容易。
而他的驕傲,與我的如出一轍:這都是我們自己流流汗掙來的,所以縱便份不同,但我們都是很有底氣的人。
與此同時,他也并不盲目地將那些富貴人都歸為一類,而是諒子們的不易。
歷經過惡言惡行,還能做一個善人,這是極寶貴的品質。
因此我在他懷中唏噓:「你與梨錦,當真是生錯了地方的好人。」
劉觀潭了我腦后的長發,「棠羅亦是好人。」
黎明前最黑的夜,原是我最討厭的。
像我在醉香樓的老槐樹下凍僵了的那段夜,我總覺得是漫長的絕。
可我與劉觀潭掏心掏肺的這一刻,卻顯得如此短暫。
天似乎轉瞬便亮起來了,不許人多說一句不舍。
紅日自山嵐中泛著浮時,劉觀潭迅速地起穿,留給我一個昏暗的背影:「我要走了。」
臨行的夫君,大多數對夫人有許多的囑咐:要持好府邸、管教好兒、侍奉好公婆、團結好妾室。
可他對我,唯有一句:「你切莫委屈。」
08
我只在劉觀潭剛出征的幾天,頗有些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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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傷心,來源于我的想象。
我怕他戰死沙場。
我還沒來得及讓他發現我的好,還沒來得及像他所言:相知后相。
孫嬤嬤倒是很鎮定,時時刻刻手里都有活。
看似在與我說別的,其實也在勸我:「我也有個小子,留在江北,念了些書,現下在做生意。我聽他說過什麼『古來征戰幾人回』,夫人你說,這仗什麼時候有個頭呢?我記得在我很小的時候,就總有人在打仗。」
我想了想,回:「人總是不知足的,打下了這里,又想要那里。倘若自己的某塊地方被人搶了,則又會伺機某一日搶回來,如此,但凡有人的地方,就總會征戰不斷吧?」
梨錦在為肚子里的小娃娃繡肚兜,笑話我:「你這話,倒是話糙理不糙。總得有人出去打仗,回不回得來、哪一次會回不來,只能指老天見憐了。」
孫嬤嬤想起了什麼,驀地問我,可與劉觀潭圓房了沒有。
我搖了搖頭,孫嬤嬤先是一嘆,又是自嘲一笑道:「這糟心的主意,原是我給潭哥兒出的。可我也該曉得,他這般重他母親,又怎會讓旁的子,重蹈他家那群可憐人的覆轍。」
我明白孫嬤嬤的話。
劉觀潭不想和他爹一樣,制造出那般糟糟的局面:當牛做馬的主母、恃寵而驕的妾室,還有許多只用來生孩子的妾。
我遂將劉觀潭的計劃,告知了梨錦。
梨錦大驚失道:「你個蹄子別騙我,這樣膽大包天的主意,我不信是劉大人出的。」
我啞然失笑。
確實,這聽上去更像我無法無天的做派。
好在孫嬤嬤反應過來了,點了點頭,言說這也不失是一個好法子。
既能保全了府邸,也能照顧到梨錦。
梨錦放下針線,向孫嬤嬤和我莊重一拜。
「小心子!」我連忙拽起來。
眼中泛著淚花,說能遇到我們,真是的好福氣。
我沒心沒肺地一笑道:「也到咱們清福了,且安心過日子吧,梨錦。」
破涕為笑,我亦放寬了心。
艱難險阻會伴人一輩子,至自己別為難自己,高高興興先往前走。
于是我很快打起神,與各管事、大丫鬟等接,漸漸也就上手了府中事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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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嬤嬤是個辦事牢靠的,大事上有指點和兜底,我也很安心。
梨錦夸我心大,說此前我們沒資格學這些,我現在倒也敢管家。
我不以為意地道:「不會但有用的事兒就去學,我又不比別人腦子、心眼,我不怕什麼。更何況,咱們這些年不就是這麼活下來的嗎?」
我始終相信,我做任何事兒,能有當年打破頭爭魁首的心力,就沒幾件做不的。
轉眼,便了秋。
晴好的一天,梨錦想出去轉轉,我便帶著出府采買。
我記掛著給孫嬤嬤做幾深秋穿的厚裳,便在坊里挑挑揀揀,留梨錦在外邊曬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