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我去鄉下殺豬,撿了一個小公子。
他識文斷字,出口章,瞧著就和這破落的縣城格格不。
養了四年,剛養就被接走了。
臨走前,他哭得鼻涕一把淚一把的。
「二丫頭,我一定回來娶你!」
我瞧著手里帶著牙印的金錠子,哪里還聽得見他的話。
只是胡點頭,打發他走。
早就該走了,再不走,我可要被他給吃垮了!
01
我十四歲那年,扛著殺豬刀下鄉殺豬時,撿到了一個小公子。
他長得好看,細皮的,瞧著比我還像是小娘子。
兩掌把人拍醒,他眼下墜著兩行淚,肚子嘰里咕嚕地著。
得,還是個死鬼。
「吃吧,這年月,也就咱們殺豬的還有點油水吃了。」
他著表皮焦黃的燒餅,吃得直翻白眼。
狼吞虎咽地咬著餅,吃得飛快卻也有些好看。
「你爹娘呢?」
他咬著餅子的速度頓了一下。
然后垂著頭搖了搖頭。
我就沒再問了,把腰上的水袋遞給了他。
這年月日子不好過,上頭的老爺們個頂個的難伺候。
就我今天殺豬的馬家村里,前些日子就出了事。
十六歲的李蘭花年后剛定了親,上縣城去買線繡喜被,結果就被縣衙的小公子看上了。
說什麼都要納了蘭花當妾室,當天在縣城里就把人給抓走了。
蘭花爹不同意,帶著他哥哥去府衙要人。
被衙役們帶進了縣衙里,晚上丟出來時,人就只剩了一口氣。
街上倒賣石灰的牛大叔用牛車把人拉回來時,父子倆都沒住,雙雙都去了。
蘭花娘直接撅了過去,生死不知。
隔天,我要去臨縣殺豬,路過葬崗。
就聽到有幾個縣令府里的下人說:「我聽說這李蘭花家里一家四口都去了,真是造孽啊。」
另一個頗為年長地嘆了口氣。
「咱們都是當下人的,你就是難又能怎麼樣?
「聽說今年縣衙還要再加一的稅,要不是咱們在縣衙做工,給了減免,誰家又能吃得起飯呢?
「哎,都是命苦的,添把土把人埋了吧。」
我沒有停頓,腳步飛快地去了鄰村。
李家一家四口沒了三個,是村長做主替他們辦了喪事。
聽我說李蘭花也沒了,六十來歲的老村長子晃了晃,最后擺了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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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幾個帶上膽大的媳婦,把那可憐丫頭帶回來收拾收拾,同爹娘埋在一起吧。」
李蘭花在縣衙待了三天,人人都想得出會遭遇什麼。
有人覺得臟了子,心里不愿,也有人聽了直跟著落淚。
老村長最后用拐杖敲了敲地,定了章程。
「活著多做點仁義的事,就當給死后積德了,去吧。」
事兒辦完了,我轉就往臨縣走。
山路七八里地,到了天都黑了。
要殺豬的人家本來心有怨懟,一聽原委,人人都不出聲了。
人心是桿秤。
一頭是天理,一頭是公義
可權利是秤砣,總是違背了天理,彎了公義。
02
我把這小子帶回了家。
隔壁的胖嬸嚇了一跳,立馬拉住我:
「二丫頭,你這是哪里帶回來一個小子?你也十四了,孤男寡可怎麼行?」
我是沒想過嫁人的,可眾口鑠金,我也只好想個由頭。
「我爹娘在我小時候給我說了個娃娃親,后來他爹娘去了別的縣,失了消息,就沒提起這事了。
「我也沒想著會再見,他家里那邊遭了水災,爹娘送他來的路上沒了,他就一路乞討著來找我了。」
胖嬸是個刀子豆腐心的,聞言嘆了口氣:「唉,也是個可憐孩子。」
見我轉要走,立馬又拉住了我。
「話是這麼說的,可他一窮二白的,二丫頭你可不能犯傻啊。」
「嬸子,我曉得這些道理,可我一個殺豬娘,我想挑,也要別人不挑我才是。」
聽完胖嬸又泛起了愁容。
爹娘去世后,也就胖嬸把我當自家孩子照顧了。
「嬸子你別擔心,我倆都小呢,日子還長,還要慢慢看的。」
胖嬸心疼地了我的頭發。
「也是,我們二丫頭才十四呢。我了餅子在鍋上,還給你溫著,我去端了給你。」
我乖乖點頭。
回頭去看乖乖坐在凳子上的小公子。
「你啥?」
他蠕了兩下,沒說出來。
我心里明了。
要麼不能說,要麼無法說。
「你也聽到我和胖嬸說的話了,你以后就是和我有娃娃親的男娃了。
「你就……李福年吧,小名元寶,你爹李虎,你娘王秀梅,你把這幾個名字記住了,知道了嗎?」
我是想給他起名王二狗的,但是看他清秀的臉,怎麼也說不出二狗這個名字,只好絞盡腦起了個福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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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曉得了。」
03
李福年在我家里一養就是四年。
我也從十四歲的殺豬娘,長了十八歲的殺豬娘。
可養了四年,這小子卻連一聲姐姐也不肯。
「二丫頭,你瞧,我寫一封信比你賣一斤豬還貴。」
我瞥了一眼他弱不風的板。
一把將半扇豬扛上了肩膀。
「二丫頭,二丫頭的,我是你姐!
「一頓能造我三碗飯,怎麼偏偏就是不長個子?」
李福年瞬間紅了臉,站上了凳子和我據理力爭。
「個子矮怎麼了?縣里的大夫也說了,年人正是長的時候,吃得多些,才能厚積薄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