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咣」。
我一殺豬刀狠狠劈在豬上,和骨頭到一起,骨頭應聲而斷。
「哦,那你慢慢發吧。」
李福年在一旁氣到跳腳,見我不理,還故意繞到剁的案板對面。
「再說了,我是你相公,娘子厲害就是相公厲害,長不高又能如何?」
我瞥了他一眼。
「假話說多了,你還當真了是怎麼?」
把豬頭卸了下來,朝他一使眼:「去,把豬頭上的烤一烤。」
他憋著氣不肯。
「我不去!」
「那就去把夫子給你留的課業再抄一遍。」
李福年冷哼一聲。
「我去烤豬頭!」
干著活里還嘟嘟囔囔的,不消停。
「當初是你自己說我是娃娃親,現在我聽了,你卻不認賬了,真是不講道理!」
我又是一刀剁在豬上:「四個豬蹄子也烤了,傍晚醉煙樓的人會來取。」
「知道了!」
04
這年月子有單門獨戶的。
我是個例外。
早年我爹是個殺豬匠,可他沒收徒弟,也沒兒子,這手藝就只有我學會了。
旁人都說劊子手和殺豬匠的殺氣重,會損德。
可我爹不怕,他總是一邊砍豬,一邊笑著跟我講。
「世道艱難,咱家二丫頭也要頂天立地才是。
「什麼殺氣重不重的,我只知道咱們殺豬匠要眼疾手快,心也要狠,要不然是學不手藝的。
「這做人做事和殺豬沒什麼分別,你只要比別人狠,那就沒人能欺負得了你。」
我乖巧地在一旁點頭。
我娘笑著搬起來半扇豬,瞧著不胖的婆娘,卻一的力氣。
說起這個我爹總會吃著豬雜,喝著大酒,一遍一遍地講和我娘定親的事。
我娘人能吃,家里又有弟妹,大姐的到了十七瘦的好像都能被風吹走。
人人都說我娘格弱,生不了男娃。
就是我爹,一眼就看中了那個不說話的姑娘。
就問:「我是個殺豬匠,你要不嫌我,我就去你家提親。你嫁給我別的沒有,能吃飽飯。」
「真的?」
「男子漢大丈夫不說瞎話!」
我娘見他一疙瘩,腰上還別著把刀,威風的,就嫁了。
我娘的眼是好的,家里不富裕,我爹人也糙,但每年我和娘都有新鞋新新布頭。
日子眼看越過越好了,我娘染了重病,要用野山參當藥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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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里的錢都用了,沒辦法,我爹就打起了上山挖山參的主意。
然后,我爹失足墜了崖,我娘突聞噩耗也跟著去了。
一家三口只剩下了我自己。
安葬了爹娘后,我就扛起我爹的活計來。
剛開始沒人信得過才十二的我,可有我爹的舊客,想著讓我能吃上飯,就用了我。
我也念著恩,要了銀錢。
剛開始刀刺進吱哇嚎的活豬的脖子時,我也害怕,手也會抖。
后來我漫山遍野地殺,殺得豬多了,就不怕了。
有人見我年紀小,還是個姑娘家,漫山遍野地跑去村里殺豬,就有渾人打上了我的主意。
十三那年,我路過葬崗,有三個男子攔住了我的去路。
他們笑著圍一圈,想把我當豬一樣皮筋。
我從懷里掏出兩把刀,一把尖刀殺豬放,一把剁骨刀皮砍骨,腰間還有第三把小刀,那把刀是用來理碎的。
他們見我年紀小,不怕我。
然后我就把尖刀進了一個人的胳膊,剁骨刀砍進了一個人的肩膀。
最后一個人見到后嚇得尿了子。
我看著三人相扶著逃跑,鞋子都跑丟了。
看著刀上的第一次意識到:「人和豬也沒什麼分別。」
一樣貪婪,又一樣膽怯,連都是一樣紅的。
05
當年十三歲的我,砍傷兩個大男人的事傳了出去。
有人心疼我小小年紀可憐,有人說我兒家煞氣那麼重,有人說我嫁不出去。
嫁不出去也好,我倒是省了一樁心事。
誰想到第二年,我就撿到了李福年,了有親事的子。
李福年長得細皮,說話溫和有禮,還會讀書認字,在這小縣城里簡直是神仙人。
可惜,這年月是長得好看可當不了干糧。
于是那些小娘子,小嫂子也就只是干看著過過眼癮罷了。
畢竟人人都知道,李福年就是再好看,那也是個吃飯的。
胖嬸見他這樣,簡直對我碎了心。
「二丫頭你都十八了,元寶也十六了,我瞧著啊,他除了長得好也沒啥用,你不如再找個漢子好了。」
我篩了篩簸箕里的豆子。
「嬸子,元寶是讀過書的,私塾的夫子也說他是有天分的,我總不好丟下他不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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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讀書,胖嬸不贊地皺起了眉。
「我說你啊,別是被那小子好看的臉,哄花了心了!
「咱們這般人家,吃喝拉撒就不容易了,你還要供他去讀書,這不是給自己找罪?
「再說了,你沒聽那客棧說書的說的書生高中,拋妻棄子的故事了?」
我停下了手中的作,第一次辯駁了胖嬸的話。
「李福年不是那樣的人。即便是,我養都養了,也不后悔。」
胖嬸哎呀一聲,了我的額頭。
「真是笨丫頭,我再也不管你了!」
說罷氣呼呼地走了。
我沒多在意,胖嬸這人就是這樣,風風火火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