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牧野,你怎麼不洗?」
他轉過,好似沒聽見般仰著頭往外走:「哎呀羊還沒吃飯呢,老子去放羊。」
后兄弟們頭上冒著熱氣噗嗤噗嗤笑:「野哥是怕你要刮他胡子呢。」
他居然也有怕的東西?
夜里,我拿著刮刀悄悄進他的屋子:「沈牧野,我手藝很好,絕對不會弄疼你。」
他的神怪異了一瞬,耳尖突然染上了紅:「以后別這樣跟老子說話。」
「哪樣?」我莫名,拿著刀往前湊,「你是不是怕刮破臉啊?你放心,我會很輕的——」
「不——」
「你的臉居然這麼吶!」放下刀,我呆愣地看著面前的臉,從小到大,我見過最好看的人就是徐初澤,沒想到,沈牧野的絡腮胡下面,藏著一張完全不輸于徐初澤的臉。
還這麼白凈。
「老子早就說了不刮!」
沈牧野繃了角,似是有些氣惱,但見我雙眼失神,又驟然泄了氣,自暴自棄道:「算了算了,老子就知道這副沒有男人味的樣子會被人看不起。」
「你想笑就笑吧。」
04
「沈牧野,你真好看。」
聽見我這話,他才緩了繃的。
第二日,有人笑他:「野哥,你不是說男人沒胡子跟腚一樣麼?今兒個你咋腚呢?」
沈牧野狠狠呸了他一下,神得意地咬了口果子:「你知道個屁,老子這樣好看!」
好看的沈牧野將一條活蹦跳的大草魚吊在笑的我面前:「還笑呢?快跟老子回家吃魚去!」
我抓著一把野花跟在他后,發尾都甩著歡喜的弧度:「沈牧野,你怎麼知道我吃魚啊?」
他又回頭瞪我:「老子知道個錘子,是老子自己吃!」
可吃飯的時候,他分明一筷子都不曾向那盤魚:「這玩意兒有啥好吃的,麻麻賴賴全是刺,也就你們這種小丫頭吃。」
我的指尖一頓。
從小我就喜歡吃魚。
徐阿爹還在時,時常打魚回來,徐阿娘做的紅燒魚更是一絕,我每回都要吃掉半條。
可后來他們走了,徐初澤嫌吃魚要吐刺不文雅,再不讓我做魚。
上一次吃魚,竟已經是十多年前的事了。
「沈牧野,你人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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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元啊,你真是個傻子。」他惡狠狠地咬了一大口,斜斜睨我一眼,「說老子一個山匪人好。」
「你罵老子呢?」
05
我可沒有罵他。
但他依舊覺得我傻。
「不傻能買菜的時候,白白讓人家多賺十文錢吶?」
我在集市里,握著因算錯錢而被找的銅板僵在原地,不敢言語。
他牽著我的手腕走到攤主面前,惡狠狠地瞪著對方:「別欺負我妹子臉啊,想坑老子的錢,老子都不用找人,自個兒就可以弄你!」
「看啥看?!」見攤主不懷好意地盯著我,他抄起桌上的菜刀,一把將案板剁兩半,「以后把招子放亮點,見到我妹子就給老子恭敬著!」
「看啥看?去要錢吶。」
見我仍在原地,他將我往前一推:「怕啥,老子在這里,他還敢賴你的賬不?」
我捧著還帶有溫度的十個銅板,忍不住一眼又一眼看向側的人。
「沈牧野。」我眨了眨干的眼,「你不覺得,我為了十文錢坐立難安的樣子,很小家子氣嗎?」
「咱能有多大家業啊?還能覺得十文錢小家子氣?!」沈牧野拎著裝滿的大框,老神在在搖著頭,「阿元啊,老子說你傻,你還不承認。」
聽著這話,我又有點想哭。
到京城后,為了維護徐初澤的好名聲、好面子,我不可以同人吵架,不可以爭強好勝,不可以小家子氣。
一回,我因店家給了塊不新鮮的點心同人理論。
本來店家都答應賠償了,徐初澤卻一把拽過我就往外走。
「阿澤,老板都要賠錢了,你拽我干啥?」
他臉上盛滿了憤怒,和一我看不明白的窘:「你知道你有多丟臉嗎?二錢銀子而已,你有必要像個潑婦一樣跟人爭論不休嗎?」
「你怎麼這麼小家子氣?!」
我委屈地紅了眼,卻不敢跟他爭辯。
我想說,二錢銀子需要我給三戶人家洗一個月的裳。
我想說,我瞧見城里的書生都吃那狀元糕,我也想給他求個好意頭。
可我著發疼的手腕,看著他冰冷的眼神,什麼都說不出口。
「哭啥啊?老子不是罵你的意思。」
沈牧野的聲音傳來,我才發現自己又哭了。
「好了好了,是老子說錯了!」他從后掏出來一糖葫蘆,憋紅了臉,在集市中央,眾人的眼神中大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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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元不傻,阿元是最聰明的姑娘!」
06
我不是最聰明的姑娘。
沈牧野卻是最好的人。
好到我覺得這樣平和的日子,像一場夢一樣。
秋天到來時,捉來的小羊羔就變了滿山跑的大山羊。
地里撒下去的種子也長了水靈靈的小青菜,割了一茬又一茬。
庫房里的銀子一層層減,過不了多久,又被沈牧野一層層碼上。
每次他回來,上和服上都會多好幾個窟窿。
有一回,他渾是地被抬回來。
我才知道,他帶著兄弟們獵最兇猛的,才掙回來這些汗錢。
我嚇得哭紅了眼。
他不在意地擺手,得不能再的道:「哭啥哭?老子好得很,都是那熊瞎子的,等明天太升起,老子再給你打張虎皮當被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