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不惜胭脂,你也可得三分紅,你瞧多鮮。」
他一切風流之,尤賞花飲酒。我家這宅子也是三徑盡荒,猶存落紅。
陶家還是鐘鳴鼎食之家時,我尚能欣賞一兩分。如今,看著用糧食換來的花草,我只覺厭惡。
就連上我那兩袖清風的夫君,也兩看相厭。
03
又一個挨夜晚,小花睡在我側有些不安。
我生小花時,是冬日,恰逢家中巨變,我積郁疾,連帶這孩子也跟著遭罪,子比尋常孩子弱了些。
我手一,小花周發熱,上全是黏汗,眼睛已經不太清明。
我起想起拿銀錢帶小花去看大夫,才覺已是家徒四壁,何來銀錢。
萬念俱灰之時,想起還有我娘給我的嫁妝,我最寶貝的珠釵。
我慌忙去尋,翻箱倒柜多時,但卻不見蹤影。
「這餅是你家男人拿去討好村里姑娘的。
「你回家瞧瞧,沒準丟的不只糧食。」
陸青裴的話,像一塊大石砸向我的心口。
依照我夫君的德,這是他能干出來的事。多日來的忍,終于在這一刻發。
我質問陶云潛:「我的嫁妝呢?到哪里去了!」
婚以來,我一直與陶潛舉案齊眉,從未對他說過半分重話。
今日言辭激烈,陶云潛有些失神。
他張張合合了幾下,最后只是端起側的酒杯,淺酌了起來。
陶潛這般心虛,我已了然,看來陸青裴所言非虛。
我突然悲從中來。
這就是我的枕邊人,只管花前月下,從不管人間煙火,哪怕妻兒早已食不果腹,還依舊游戲人間。
那悲愴燒怒火,我走向陶云潛,搶了他手中的酒杯,把酒潑在他的臉上。
「陶云潛,你太讓我失了!不僅貪慕虛榮,不思進取,如今還不顧妻,去外面孟浪。
「你!!」我哽咽了幾分,「你真是下賤!」
陶潛心虛不敢瞧我,但我長子陶山卻一把把我推開!
我險些摔倒在地。
「娘親!你這是做甚!為何要這般質問阿爹!
「阿爹他何錯之有?你竟敢揚了他的酒。」
04
我這長子陶山,從小與我便不親近。
他孩提時,便與我幾多生分,如今已是總角年歲,我們母子之間,更是相顧無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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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過是區區商賈之,阿爹能娶你,已是你莫大的福分。如今,你竟冒大不韙,冒犯阿爹。我看,你現在與那鄉野農婦,毫無區別。
「難怪阿爹要將那珠釵贈予阿楚姑娘,因為阿娘,你屬實配不上那珠釵!」
我往日也是知道,陶山從來都以我這個出商賈之家的娘為恥,但當面折辱我卻是第一次。
「阿爹說得對,愿那珠釵博人一笑,也不要放在你這潑婦邊明珠蒙塵,還染得一銅臭!」
我看著牙尖利的陶山,心中一片悲涼。這就是我寧愿挨養出來的好兒子!
我氣急攻心,一掌扇在了他臉上。
「你竟敢打我!你這個娼婦!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和陸青裴那流氓都做了什麼下賤的事!」
「阿爹,你休了!」
陶云潛本還心虛,兒子胡攪蠻纏一番,他竟理直氣壯起來。
「姝兒,你太讓我失了!你……」
「娘,娘!我好難……」
小花痛苦地嗚咽喚回了心神。
我看了一眼十月懷胎生下的親骨,再看一眼與我同床共枕十年的枕邊人,心里終究還是忍不下那口氣。
「我與陸青裴清清白白,若真要說和他有什麼關系。
「那我不過是他跟前兒一條搖尾乞憐的狗,搖的正是你們填肚子的吃食!
「而你們父子倆,連狗都不如!」
說完,我便抱著小花離開了家門。
出了門,看著小花滿頭的汗,我才驚覺那父子倆除了折辱我,竟不曾關心過小花半分。
不知老天爺是嘲笑我,還是憐憫我,空中竟飄起了雨來。
雨越下越大,我抱著小花在大雨里茫然四顧。
最后心一狠,我還是去敲響了陸青裴的門。
05
不多時,陸青裴便開門。
「喲,這是想清楚了?還拖兒帶地來投靠我。」
聽見陸青裴的聲兒,我久久支撐的眼眶,終于不住,落下一滴滾燙的眼淚。
「陸青裴,求求你,救救我!救救我兒!」
陸青裴用那滿是老繭的手抹掉我的淚珠,接過我手中的小花,攬住我的肩,把我迎進了屋。
「進來!」
陸青裴收起了言辭里的不正經。進屋后,把小花安置在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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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冷,還從柜子里翻出厚被子,將捂得嚴嚴實實。
給我也添了一壺熱水。
他雙手搭著我的肩上,臉上是我從未見過的嚴肅。
「當娘的人,還哭呢。別怕,喂你家閨喝點熱水,我這就去請大夫。」
我拉住陸青裴的手腕,語氣里還帶了幾分哽咽。
「天黑了,大夫怕是不肯來了。我們直接帶著去。」
陸青裴看著我,角帶上一邪笑。
「林姝,我待你好,你是不是就忘了我陸青裴是個什麼人了?不肯來?不肯來,我他娘捆也給你捆來!
「外面下著雨,你閨還生著病,出去個什麼勁兒,在家乖乖等著!」
說罷,陸青裴的背影,便消失在滂沱的大雨中。
陸青裴說到做到,很快,就把大夫綁了回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