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榮國公回京城之后,對朝廷說:「秦昭此只是個莽婦,不足為患。如今寵溺寧兒,不理政務。到時候不用咱們出兵,手下的人第一個反了。」
朝廷的人信了這番言論。
其實不是他們信,而是他們不得不信。
打仗,要錢。
商人是榨不出幾文錢了,畢竟連年征戰,做生意也不容易。
百姓還能有幾個子兒?好些地方連春耕的種子都拿不出來。
所以,他們得信。
信了,就能心安理得地坐在繁花似錦的皇城中,著民脂民膏。
總之,我跟朝廷之間的關系,就這樣緩和下來了。
老皇帝樂意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只要我不稱帝,這天下就還是他的。
朝中傳出一位大太監的言論,令我發笑。
他說:「咱們皇上是九五之尊,眼界在天下九州,區區幾座州城,讓那秦昭逆賊經營著又何妨?還得出人出錢養著那些老百姓,到頭來還不是得歸還咱們?」
只能說,這個朝廷,已經從上到下地腐朽了。
榮國公謊稱祖上傳下藏寶圖,在海外仙山,提出為了充盈國庫,愿意帶人前去尋寶。
這種事,老皇帝自然是應允的。
老皇帝下旨,封榮國公做福州刺史,掌管福州軍政大權,調度福州一應資。
榮國公本就是福州人,一去,如魚水。
他傳信到青州。
我讓魏默跟崔如意帶兵,喬裝而去。
走之前,我對他們說道:「這一走,生死難料。今夜,我為你們餞行。」
這一夜,大家把酒言歡。
崔如意紅著眼睛說道:「大帥!如果沒有你,這個時候,我早不知道嫁給了哪個不知名姓的男人。一生困在后宅,生兒育。這一杯酒,我敬您!如意謝謝您,將這個重擔給我!」
我跟杯,一飲而盡。
魏默沒有敬我酒。
眾人散去之后。
他將一個褐的荷包塞給我。
里面裝著他的生辰八字,還有他的一縷頭發。
魏默輕聲說:「死生契闊,與子說。」
我聽了,靜默一陣,握住了他的手。
我五歲時,魏默就跟在了我邊。
我爹說:「這孩子是個罪奴,我花錢將他買了下來。是個好骨,將來就跟著你,做你的親衛。」
那個時候的魏默,瘦了皮包骨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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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脖子后面刺了一個罪字。
我吃什麼,他就吃什麼。
我去哪里,他就去哪里。
他就像是我的影子,沉默又忠誠地跟在我后。
就連去京城做質那些年,也是他始終如一地陪伴著我。
從前我們兩個人,喜歡在夜深人靜的時候,坐在院子里看月亮。
可自從我起兵造反,再難有那樣的好時。
今夜,倒是難得的清靜。
我們看了半宿的月亮。
深夜,全城宵。
魏默跟崔如意帶兵悄然離開青州。
他們一個有勇,一個有謀,又曾在定州聯手肅清貪。
這一次派他們前去,最合適不過。
我站在門口,目送魏默遠去。
我娘站在我邊,輕輕地拍了拍我的肩膀。
遠晨熹微,萬籟俱寂。
我想起一些往事。
「造反第一年,要攻占宿州。宿州刺史寧死不降,是五叔主請纓。他死在了戰場上,也為我打開了宿州大門。自那以后,我們從宿州開始,不斷往外攻城占地。有些地方的百姓過得太苦,聽說我們會給地發糧,反而主為我們打開城門。
「可也有難做之時,打下平洲之后,我推行田地改革,遭到了當地豪紳的強烈反抗。他們為了給我點教訓,殺了我派去推行改革的常青月。他們將的尸吊在樹上,引人觀看。跟我一起長大的青月,就那樣慘死。后來有人跟我說,其實青月有機會活,可知道自己得死。只有死了,才能讓我師出有名,殺了那群豪紳,順利推行田地改革。」
我一路走來,三年整。
我的背后,是無數尸骨鮮。
而往往走得最慘烈的人,是我最親近的人。
我娘攬著我的肩膀,輕聲說:「一將功萬骨枯,阿昭,那些愿意為你,為天下百姓犧牲的人,都在期盼著一個好的明天。他們希自己的后代,可以吃飽飯穿暖。他們相信,你能帶領大家走向明。」
「娘,我從未搖自己的志向。」我向京城的方向,堅定地說道,「正因為,流了那麼多,死了那麼多人。我才更要堅強地往前走。只許功,不許失敗!我一定可以做到,天下大同,國泰民安!我不僅要四海升平,我還要徹底攻陷琉球,免除后世之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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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改變,會有犧牲,會有流。
但,縱千萬人吾往矣!
既然天意讓我來這里,讓我娘來這里。
我們就有責任,將所學用于民,這才不辜負前人之志。
丟掉對封建王朝的幻想。
保持警惕,始終斗爭。
我牢牢地記著這些話,永不搖。
11
魏默跟崔如意出海的第三年秋天,天下大旱,民不聊生。
越來越多的人開始起義,越來越多的人來投奔我。
朝廷沒空管這些,他們在忙著算計,忙著牟利。
我每日忙得焦頭爛額,一天到晚只能睡兩三個時辰。
我書房的燭火永遠亮著,來來往往的員,理不完的大事小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