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守在他的床邊，一個人哭了很久，直到牢中傳來消息，國師想見我一面。
對，我是該去見他的。
雖然他講話神神道道的我一向聽不太明白，但他準確預料了那麼多大事，他知道我和趙禹之間的聯系是怎麼回事，這種絕世高人，也一定有法子救趙禹。
我去了刑部大牢，直截了當地問他趙禹什麼時候會醒。
可是他卻說：「娘娘，該有一死劫。」
我的眼眶登時就紅了，我懇求他：「你能不能想想辦法……」
「陛下寅時會醒。」
國師的聲音在寂靜的大牢里格外清晰：「死劫……是娘娘您的。」
34
蔭云蔽月的夜晚，似乎長得看不見盡頭。
案上的燈花結了又落，發出細碎的聲響。
我趴在趙禹的床頭，絮絮叨叨地同他說話。
「你讓我在書房學習，是不是只是在逗我玩啊，我才不信你真的覺得讓我學那些有的沒的，你就能上我。
「你以前總嫌我笨，可你明明才是世界上最大的笨蛋。反正我也活不長，你拋下我自己逃命不是更好嗎？
「你派去調查我的都是些什麼人啊，怎麼連我小時候養兔子和走丟的事都能知道？我不要面子嗎？
「你要是醒不過來，我從哪兒變出一個孩子差……把你的萬里江山給其他的什麼人，真的很可惜唉。」
……
我七八糟地說了一大堆，手指輕輕拂過他冰冷的臉頰，「我不是故意不來找你的，你那本行為準則實在太長，我背不了一點，我怕被你罵……」
「所以你就在宮里開故事會，打葉子牌，還跟著皇姐去看男子麼？」
床上的男人半睜開眼看著我，蒼白的彎了些弧度，嗓音很輕很輕。
「沒有沒有，我都不敢正眼看的，而且他們都沒你好看……」
我說著說著就泣不聲了，「太好了，你活過來了唉……哇，你活過來了！」
他手我的頭發，似乎有些無奈：「我曾經死過嗎？」
「差不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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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破涕而笑，將臉埋進他的掌心。
層云被風吹散，窗外冷月高懸。
果真是國師所說的寅時，竟分毫不差。
35
人有時候真的是很奇怪。
趙禹有那麼多妃子，本來他喜不喜歡我，我是一點兒也不在意的。
可是在他快要死的時候，我發現我其實離不開他。
現在我就要死了，我又變得特別喜歡待在他邊。
他傷還沒好時，我日日替他換藥。
他批折子時，我就在一旁研墨。
他下朝時，我站在太和殿外等他。
我還跟書房的廚子學會了做飯，變著法給他做好吃的。
只是趙禹說，他吃了這麼多年的飯，還是我親手做的最難吃。
國師的話有時仍會在耳畔回響。
不過我很快就想通了。
我這一輩子其實幸福的。
雖然小時候總是生病，但我被爹娘和哥哥姐姐著。
雖然初宮時吃了點苦頭，后來也沒再吃過苦了。
莫名其妙地和趙禹產生聯系，可是他長得那麼好看，對我又真好的，也算是好好談了一場了。
我已經被命運眷顧了許多。
一個又一個相似的日子滾滾而過，等到趙禹將細柳營一網打盡，玉涼國也向大齊下了降書時，又是新的一年了。
36
大齊的新年，皇帝設宴同百一起慶祝，玉涼國的明川王子作為使臣來訪。
在這個舉國歡慶的日子，我不用在宮宴上看無聊的歌舞，而是求了趙禹的旨意回家吃團圓飯啦。
我是真的很想爹娘和哥哥姐姐了。
日暮西沉，我換下宮裝，穿上一條桃的襦，淡掃胭脂，淺畫雙眉，將自己折騰出一副喜氣洋洋的模樣，帶著小蓮火急火燎地去東側門坐馬車。
就快要到時，卻看見國師遠遠地朝我揮手。
趙禹已經替我倆洗清了罪名。
至于我有了孕這回事，只說是遇刺那一日孩子沒保住，為了安我的失子之痛還順道給我封了個賢妃。
這個字和我一點兒也不沾邊，我懷疑趙禹是在諷刺我。
畢竟在他下詔書那天，我趁他不備塞了一塊自己做的廣桃到他口中，還捂住了他的不讓他吐出來。
國師一溜煙跑到了我邊，蹙眉對我道：「陳晚凝去見陛下了。」
「陳晚凝是誰？」
國師的臉突然變得很差，一副「這你都不知道」的表：「五年前去玉涼和親的陛下的白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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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起來了，我似乎吃到過這個瓜。
我沖國師點點頭，意思是我知道了，又繼續往前走，可是他卻手將我攔住了。
「你怎麼一點危機都沒有？你現在應該跑到長生殿和陳晚凝扯頭花！」
我大大地疑：「國師為何總是對我和陛下的事如此上心？
「不過謝謝你的好意，我現在要回家了，不想去扯頭花。」
馬車就在眼前了，我朝東側門跑去，國師在原地轉圈圈，一臉懊惱。
37
廣聚齋的炙羊，檀香樓的八寶鴨，風客來的雨后清茶……
哥哥姐姐知道我悶壞了，帶著我去吃了好多好吃的。
我甚至人生第一次去了賭坊，雖然輸了不錢，但妃位的月例銀子可不，而且我一直待在趙禹邊，沒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