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耳垂已然紅得要滴，恨不得鉆進地里，馬背越發燙屁，慌不擇路地翻下馬丟下他跑回帳。
不想卻撞見我的兩名侍小聲議論。
「我們自小伺候公主，如今這樣瞞，到底心不安啊。」
「噓，小聲點，若被公主發現，你腦袋還想不想要了？」
「哎，麗妃娘娘待我們不薄，病逝未嘗不是好事，終是不用再困于深宮盡苦楚了。」
我腦袋「嗡」地一聲，手中的護甲倏然掉落，沉悶地砸至地面。
「你們說什麼，母親，不在了？」
6.
中原氣候潤溫暖，難怪養出的人都到能滴出水。
齊州城，賀若穆戴著斗笠半蒙面，手中舉著一糖葫蘆，游于喧鬧繁華的街角，著與大漠全然不同的風土人。
當時，得知是賀若穆瞞下我母親病逝的消息后，我氣得當場甩了他一掌。
賀若穆大驚失，倒不是因為我扇了他幾下，而是連忙拉起我的手捧在掌心：
「那麼白，還用了那麼大力氣，該是很疼的。」
見賀若穆挨了掌卻不生氣，毫無辯解之意，甚至小心托起我的手輕輕吹氣，如同一拳打在棉花上，我終于忍不住放聲大哭：
「我想回去，我想看看母親……」
「好。」賀若穆擁我懷。
「厭惡皇上，唯一一次主低頭是為了阻止我嫁往苦寒之地和親，可那之后我再也沒見到過……」
我在賀若穆懷里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整個人抖得厲害。
渾然不知他頭滾，沉默不語，那四個字像是尖刀刺在他心頭。
「定是我做的還不夠，沒有給皇上滿意的報，他才將折磨至死的……」
「蘆朝，」賀若穆出聲打斷我，「線人說，你母親走的時候面容很安詳。」
麗妃的心思很好推斷，得知新可汗待公主不薄，必然想守護這門差錯下結的好姻緣，夫妻二人過好日子便可。
而作為兒在中原唯一的思念，自是不愿為肋，病來如山倒，不如讓我就此了卻牽掛。
此心決絕，卻未留半分余地。
我自然知到母親所愿，卻再也見不到日思夜想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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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我崩潰后口吐真言，兩人終于彼此卸下了偽裝。
我哭暈數次，接連幾日茶飯不思，還是那些平常與我相的牧羊姑娘們積極開導，我才逐漸恢復平靜。
之后便陷長時間的冷戰。
準確來說，是我單方面的。
不再讓他摟，不再讓他親，最的糖葫蘆也不吃了。
就連此刻走路也要與賀若穆隔出兩丈遠，留他在其后苦苦相追。
賀若穆心想，罷了，鬧緒的樣子實在可，別氣壞子就行。
只能差人好生陪著，想要什麼就買，銀子他出。
……
留下幾人暗中保護，賀若穆悄然來到一間清雅的酒樓。
裴淮風膽子真大，竟然敢讓外族首領進城。
「在下裴淮風，見過可汗。」
賀若穆不置可否，鼻子里哼出一聲輕蔑：
「你們中原不是向來自恃禮儀之邦，最遵循所謂的君君臣臣之道嗎？裴大人怎麼私自勾結外族，做盡叛國通敵之事？」
裴淮風淡淡一笑，反相譏，「突厥善戰，但可汗不也為了不舉兵刃而奪城，才愿與在下相見嗎？」
說罷舉起冰裂紋查盞微微向賀若穆示意。
賀若穆舉杯飲盡盞中茶，開門見山道，
「皇帝如今年邁病重，中原邊防松懈，我突厥大可自行奪回本屬于我族的土地，裴大人所謂的拱手相送，在我看來不過是歸還故土，實在沒什麼吸引力。」
裴淮風捻起一枚黑棋邀對方先下，「當今圣上的皇位本來不該他坐，不過用了些見不得人的手段才強稱正統。這倒也罷，倘若治國有方使得百姓安居樂業，天下歸誰百姓從無怨言。」
「可他在位期間昏庸無道，連年大旱顆粒無收他竟不聞不問，反而強征糧稅以致民不聊生。殍千里，宮中卻歌舞升平，裴某無能，當下所選實屬無奈。」
賀若穆挑挑眉，「裴大人意輔佐七皇子登基，倒說如同不由己一般，此等口舌之才，本汗自愧不如。」
裴淮風不怒反笑，「名門世家往朝廷里塞人本不是稀罕事，可太子竟敢暗箱作讓無才紈绔為狀元，在下屈居榜眼。裴某小肚腸憤懣不甘，自然另行擇主。」
太子貪污結黨的吃相實在難看，智商堪憂，想必將來會為聽信讒言之輩，難堪國之重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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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若穆不懂桌上棋局，卻深知裴淮風自貶的用意：「裴大人要我趁突襲太子黨羽，就不怕我反客為主，連七皇子一并絞殺？」
「以利相，無利則散。即便奪下皇位卻坐不穩，何利之有？」
「金銀珠寶，壯丁，有什麼就搶什麼，大不了放把火燒了。」
裴淮風明顯聽懂言外之意，勾勾角拱手作揖，「可汗放心，待到功之日，不僅歸還土地，您方才所提及之，七皇子也必當加倍相送。」
談判的目的已達，賀若穆本該起就走，裴淮風卻難得多問了一句：
「可汗留步，不知……公主是否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