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若穆回頭瞧見原本淡漠的男人,此刻卻拋下謀略,那雙眼睛里面除卻關懷再無他,連問詢話也毫無技巧可言。
李蘆朝自然無恙,可是在他邊,是否認為自己安好,他并不確定。
心中不是滋味的怒意不知找誰發作,賀若穆握雙拳,強行抑住沖,仿若不經意地問道:
「本汗是突厥人,裴大人覺得本汗的棋藝如何?」
「可汗英明,在下不敢瞞,可汗的造詣與漢人相比亦是不遑多讓。」
「是嗎?」賀若穆挑釁地笑道,「看來公主也是一等一的高手,本汗回去自會謝吾妻循循善,教導有方。」
裴淮風聞言臉愈發煞白。
「裴大人人臣之心可貴,只是一點,還請裴大人牢記……」
賀若穆毫不掩飾語氣中的咬牙切齒,惡狠狠地威脅道,
「現下早已沒有公主,有的,是我突厥可汗夫人。」
7.
我從未來過齊州,以前大多數時間都深宮墻,偶爾有機會也得避人耳目,假扮尋常婦,才能溜出宮在京中逛逛。
這座地中原與突厥邊界的城池,比我想象的繁華。
嫁到外族,我早就明白再也無法見到母親容了。
我說想回家,不過是想站在故土上,離母親近一點罷了。
因此我知曉賀若穆帶我來齊州,是他最大的讓步。
只是他瞞住消息的事,始終令我介懷。
突厥可汗難得伏低做小,獻盡諂之詞,各種討好的花樣層出不窮,我卻總覺得惡氣難出,偏偏不如他的愿。
更何況,我來齊州還有事要辦,他舉著糖葫蘆跟在我后面像什麼話?
活像片甩不掉的狗皮膏藥。
好不容易他跟膩了,我才有機會隨帶路的侍衛從暗道進親王府。
「殿下。」
七皇子正把玩著一件金楠木雕刻而的貢品,聞言笑瞇瞇地抬頭看我,「九妹妹,好久不見。」
我不言語,直勾勾地看著他。
「罷了罷了,都下去吧。」七皇子揮揮手,帶刀侍衛便躬退下。
「九妹妹,從前你不問朝政,我最喜歡你的也是這一點。如今嫁予外族,怎麼關心起國事了?」
「殿下是蘆朝的七哥哥,蘆朝關心的并非國事,是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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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七皇子爽朗一笑,「九妹妹說漂亮話的本事見長,是那突厥可汗教你的?」
「陳述事實,何須人教?」我不愿再虛與委蛇,「殿下知道我來所求何事。」
七皇子不不慢地替我倒茶,「不知。說來聽聽。」
我咬咬,「皇兄意在天下,有朝一日或將求助于突厥,蘆朝都知道。」
他點點頭,「嗯。消息靈通。」
「蘆朝只求殿下信守承諾,不做趁火打劫之事。」
「妹妹是怕我將來趁突厥突襲太子之時,圍困可汗于京中趕盡殺絕?」
我猛地抬頭,「皇兄真了此心思?」
「瞧你嚇的。」七皇子踱步至我側,輕輕拍拍我的肩膀以示安,「我是擅長黑吃黑,但好歹小時候我還教你放過風箏,在你心里,我就這麼不堪?」
我默然,算是答案。
七皇子癟癟,但并未真正怒,「放心。互相不能吃全對方時,還是易來得妥當。」
「不過本王倒是好奇,那突厥人你再嫁你不介懷,現在反而擔心起他的境?」七皇子突然來了興趣,從上到下打量著我,「怕不是生出真了吧?」
我心下一,盡量穩住心神,「若非再嫁,我只怕也不能活著回到京中。就算回來,蘆朝又如何在各中勢力間保住命?可汗護我周全,蘆朝不是不知恩的人。」
「這麼說,你對那可汗只有恩,沒有?」
親王府幽靜,此刻只能聽聞養在院中的云雀,因春天的到來而嘰嘰喳喳個不停。
「哦,看來真是瞞著可汗自己來的。」七皇子淺抿一口清茶,似笑非笑道,
「那麼可汗夫人,沒有他撐腰,你敢私自來見我,不怕我扣下你以此相要挾嗎?」
8.
我面一白,逃是逃不掉了,是去是留全在他一念之間,「七哥哥顧念昔日分,想必不會為難蘆朝。」
「殿下莫再嚇唬公主了。」一道悉的聲音突然出現。
裴淮風不知何時出現在殿外。
我一驚,連忙站起,慌間角拂落了茶盞,隨著清脆的一聲碎片。
「嘖,可惜這上好的玉瓷。」七皇子咂咂,「你再晚來一陣兒,我就留不住了。」
說罷便幕后。
殿中只剩我們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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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天不早了,微臣送您回去。」
裴淮風依舊溫潤如玉,和我記憶中的相貌別無二致,只是略顯清瘦。
一見故人,我的眼淚就流了出來。
他一時間手足無措,笨拙地翻出帕子要給我淚。
「別哭。」
回程路上我們說了很多,噓寒問暖,問及彼此景。
他說,母親走前只愿我一生平安。
「公主,裴某俸祿比不上鐘鳴鼎食之家,但護得公主一世安穩足矣。此事若,如果公主不愿留在草原……」
「裴大人,」我不聲地打斷他,指著不遠的糖畫攤子,「我要吃小兔子。」
裴淮風出手闊綽,小攤販主很高興,恭恭敬敬畫了個大的。
金褐的糖漿縷縷落在的面板上,逐漸勾勒出畫,我心中卻雜如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