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我能讓王天師功坐上國師這個位置,那以后我行事,就會方便許多。
夜時分,皇帝帶著掌事公公來了長慶宮。
「陛下萬安。」
我跪下給皇帝行禮,皇帝扶著我的臂彎起來,我順勢挽著皇帝的手,往寢殿里去。
「陛下今日怎麼有空來臣妾這兒了?」
「怎麼,不歡迎寡人?」
「才不是呢,臣妾高興還來不及呢。」
進了寢殿,皇帝坐到榻上,我親手沏了茶水,奉到皇帝面前。
「這是新貢的云霧茶,臣妾得了之后還沒喝過呢,就等著陛下過來一起品嘗。」
「嗯,不錯,云霧茶兩年只產一季,確實難得。」
安安靜靜地喝了一盞茶,皇帝突然嘆了口氣道:
「映兒,還是你這兒清凈。」
「陛下,這是怎麼了?」
「沒什麼,伺候寡人安寢吧。」
我沒再追問什麼,命繡鳶點了熏香,伺候著皇帝梳洗更。
皇帝眉頭不展地坐在榻上,我換了寢,坐了過去。
「陛下,怎麼愁眉不展的,有什麼事不如說給臣妾聽聽,興許臣妾有什麼辦法呢。」
皇帝的手刮了下我的鼻子,拉著我的手坐到他旁。
「你?你能有什麼辦法,給寡人按按吧,最近寡人頭疼得厲害。」
09
皇帝躺到我的上,我讓繡鳶取來香脂涂在手上,將手熱之后,輕地按著皇帝的太。
手上的力道不輕不重,皇帝皺著的眉心慢慢舒展開。
「陛下,是還在想魏婕妤那個未出世的孩子。」
「那個孩子,是大盛的福星,自打他夭折之后,寡人心里一直不安。」
繡鳶送過來一塊熏過的熱帕子,我將帕子折好,輕輕敷在皇帝閉的眼睛上。
「說起那個孩子,臣妾倒想起一樁事來,這幾日臣妾夜夜噩夢,總是夢到一個穿著紅肚兜的嬰兒,坐在長慶宮的門口哭,臣妾問他哭什麼,他也不答,只是哭,哭得臣妾心里也難過得。」
皇帝一聽我的話,扯下了敷在眼睛上的帕子,坐起來雙手用力地掐著我的肩膀,聲音冷冰冰的。
「你說的是真的?」
「臣妾怎敢欺騙陛下,這幾日臣妾也是心神不寧,正想著請天象司的司正大人卜算一番,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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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什麼?」
皇帝的目落在我上,猶如實質,得我心頭一,著頭皮道。
「只是臣妾剛起了這個念頭,夜里就又夢見了那個嬰兒,他面容可怖地瞪著臣妾,像是十分惱怒的樣子,臣妾就打消了這個念頭,前兩日陳太醫來請平安脈,說臣妾心脾兩虛,膽弱神怯,還給了臣妾方子。」
皇帝聞言沉思不語,我悄悄給繡鳶使了個眼,繡鳶立即去尋了方子來,我將方子呈給皇帝,方子沒有問題,確實是治心虛神的藥方,只是右下角蓋著王天師的印章。
皇帝仔仔細細看了遍藥方后,將藥方收了起來,看向惶恐不安的我,他倏地笑了起來。
「你怕什麼,怎麼總是一副驚的模樣,倒像是只小兔子。」
他沖著我招了招手,我乖順地靠進他懷里。
「陛下是臣妾的天,臣妾不過是依附于陛下的葦草,天威之下,自然膽怯。」
「映兒以后不必再怕寡人,寡人不僅是映兒的天,也是映兒的男人,寡人會護著映兒的。」
我聽著他腔里并不是那麼強勁有力的心跳,在他看不見的地方,角勾出一抹笑意。
「臣妾,相信陛下。」
「嗯,安寢吧。」
我以為皇帝至要再考證一番,才會召見王天師,沒想到皇帝從我這里拿走藥方的第二天,就召了王天師宮。
皇帝和王天師在天祿閣聊了整整兩個時辰,出來之后,直接下旨,冊封王天師為大盛國師。
「娘娘,您怎麼知道,陛下一定就會封王天師為國師呢?」
「王天師是個有本事的人,就算本宮不手,他遲早也會大放異彩,讓陛下看到,再加上陛下最近對鬼神之說愈加篤信,自然就水到渠了。本宮只不過是讓王天師,提前坐到他應該坐的位置上,讓他念本宮個人罷了。」
「陛下呢,今日陛下又宿在了棲霞宮?」
繡鳶接過小宮的梳子,一下一下替我梳著解開的發髻。
「陸貴妃和陸昭儀總是針對我們長慶宮,瑾妃娘娘又經常病著,陛下最近也不來了。」
「掌,陛下愿意去哪兒,是陛下的事,你多什麼。」
「娘娘別生氣,奴婢知錯了。」
繡鳶趕跪下討饒,我愣怔了片刻,讓趕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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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去吧,本宮想靜一靜。」
我看著銅鏡里的自己,越發覺得看不清了。
上一世的崔意映是個什麼樣兒,這一世的崔意映又是個什麼樣兒,總之不是現在這樣兒,不是現在的崔……意映。
接下來的幾年里,我一直謹小慎微地服侍著皇上,盡量讓自己不那麼醒目,可是在后宮之中,明槍暗箭,防不勝防,有時候不是你不惹事,就能安安穩穩地過日子。
我躲過幾次謀暗算,也暗算過幾次別人,輸過,也贏過,一開始還會無心不忍,夜里噩夢連連,后來……大概是見得多了,心也越來越,哪怕是看著旁人死在我眼前,也不會有什麼覺了,只會嘆一聲這人命短福薄,夜里照樣安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