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這副形容,好像快死的是他一般。
我反而安起他來:「天命無常,不必介懷。」
許歸遠很痛苦地抱住了自己的腦袋:
「若是知道殿下活不過二十五歲,我們絕對不會走到這一步。」
我暗自冷笑,道:「是啊,若是早就知道我是個篡不了位的短命鬼,當年你們何必大費周折?」
「可是當年沒有人想要殿下的命。就算是殿下真的通敵,臣也不會讓殿下死。」
「不會要我的命?」
許歸遠頭滾:「自有殿下的容之地。就算是殿下真的通敵,臣也能保下殿下。我在后院中預備好了一方小小院落,關起門來,我們依然是夫妻。」
他是想把我關在不見天日的深深庭院里面,失去自由、不見天日。
我尷尬笑道:「那你還不如殺了我,給個痛快。」
許歸遠嘆息:「殿下,這世上諸多事,本就有很多不得已而為之的理由。」
可是你的不得已而為之,憑什麼讓旁的人來承擔后果呢?
我沉默一陣,問出在我心中許久的疑:「是懷佑示意你快快審完我通敵一案的吧。」
「是。」
「他許諾你丞相之位,讓你構陷于我。」
「對。」
我悠悠嘆出一口氣,「許歸遠,我對你不夠好嗎?」
許歸遠神黯然,「殿下對臣好,但是與臣需要的相比,遠遠不夠。」
「許家也算是百年大族,卻淪落到我的父親被構陷卻求告無門。許家太需要一個能承擔起宗族重任的人了。我是家中長子,我要承擔這個責任,只能一步一步向上爬。」
「殿下對臣雖好,但駙馬這個份,對臣而言,遠遠不夠。」
我反問:「既然駙馬這個份你不想要,你當初又何必答應我呢?」
許歸遠:「可是我一見殿下,便心猿意馬,失了分寸。」
四下皆寂,我們相顧無言。
說得怪好聽,他就是貪心不足、既要又要唄。
原先我覺著他心里裝的是別人。他有膽拿我當向上爬的墊腳石,我敬他是條漢子。
現在他說他心里裝的是我,可他又構陷我,踩著我的名譽、前途、地位往上爬,還要剝奪我的自由。
那可當真是薄。
相思相不相親,總是薄寡義更勝一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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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繾綣的心思像是被兜頭潑了一盆冷水,整個人變得無比清醒。
當年他親手為了冠上通敵的罵名,這個帽子就得由他親手摘下。
我假意難過,悠悠嘆息:「可是我這將死之人,竟然還要背負著『通敵』的罵名進墳墓,心寒至極。」
許歸遠攏住我的手,承諾道:「殿下放心,當年的真相自會大白。」
我著他的眼睛,「無論付出什麼代價?」
「無論付出什麼代價。」
我將自己的手從許歸遠的手中出,冷冷道:「許相位高權重,怎麼舍得如今的顯赫地位。」
許歸遠:「殿下,當年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振興許家。我絕無私利。」
我將腦袋埋進他的懷里,撒道:「我就知道自己沒有看錯人。歸遠,不管你信與不信,我的心中,自始至終,只有過一個你。」
許歸遠心跳如擂鼓。
09
在回京都的第一天,許歸遠便在朝堂之上,陳明了當年昭儀長公主通敵一案的原委。
滿朝皆驚。
許家斷臂求生,迅速與許歸遠撇清了關系,將他在族譜上除名,他儼然為了許家的棄子。
世家大族就是這樣,一代代人如同過江之鯽,沒了許歸遠,自然還有別的人。
許歸遠的幾個兄弟,在幾年之間已經嶄頭角。沒了許歸遠,他們也能獨當一面。
做人啊,還是不要把自己看得太重比較好。
許歸遠被罷了。
無一輕,他收拾了一套簡單的行囊,登了我的門。
我正在看留在京都的人呈給我的報。兩年時間,那些報滿滿堆了一桌子。
許歸遠深款款:「殿下,如今我不過一白丁,希殿下不要嫌棄。你想去什麼地方,我都能陪你走一走。」
他拿出一個白的小瓷瓶,「若是殿下真的到了那一天,我便同殿下一同去了,黃泉路上,也有個伴。」
我于事務中抬起了頭,笑道:
「你憑什麼覺著我希你陪著我?」
許歸遠一怔。
兩列人魚貫而,將許歸遠擒下。
我走至許歸遠面前,住了他的下,笑道:「我在后院中預備好了一方小小院落,正好可以做許大人的容之。」
「許歸遠,你最好在那個小院里面長命百歲的活著。我死不死的和你沒有關系,你千萬不要跟來,臟了我的回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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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歸遠翕,不敢置信,艱難出聲問道:「為什麼?」
我俯視這許歸遠眼中的痛苦掙扎,緩聲道:
「許大人,我們夫妻一場,你竟然還不懂我。」
「比起別人對不起我,我寧愿對不起別人。」
我踏出門去。
夜中暗流涌。
皇宮燈火通明。
懷佑正擁著懷中的人飲酒,卻腹中絞痛,一口鮮噴了出來。
許安安整理好服站起,吩咐親信打開道道大門,迎我。
許歸遠和懷佑都不會想到,他們無比信任的許安安會是我的人。
又見懷佑。
兩年時間,懷佑變化很大,約有了帝王的威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