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傅云霆「治」的辦法和方子,還是阿娘親自去討的。
見我疑轉頭,阿娘連連擺手搖頭。
柳神醫倒是痛快,將自己所知道的一切,都講了出來。
傅云霆七歲那年,母親突然病故,看妾室將長子視為己出,老夫人才被扶了正。
可老將軍至死不知,這一切都是老夫人的手筆,只為謀得當家主母的份。
老將軍戰死沙場,傅云霆雙傷,圣上特賜「勇安」侯爵。
若是傅云霆死了,且無子嗣,這爵位自然落到自己的親兒子二郎上。
究竟該怎麼個死法,卻是無比棘手的一件事。
畢竟傅云霆是朝廷功臣,若靜鬧大,怕引火燒。
于是,早就被老夫人識破份,卻著頭皮給傅云霆「治」的我和阿娘,自然了最好的替罪羊。
「當年母親串通柳家,以焚香祈禱為名,害死了兒子生母,又坐實了賢惠名聲。如今故技重施,利用夫人和岳母為兒子投毒,母親可真是好算計!」
人證證皆在,老夫人再難狡辯。
「你母親不死,這當家主母怎得到我?你若不死,這爵位怎能落到二郎上?
「只恨我大意,落到了你手中!」
傅云霆瞥了眼桌上的那堆藥渣,才悠悠開口:
「母親說錯了,是落到兒子與岳母的手中。」
傅云霆接下來的話,讓人猝不及防。
阿娘進將軍府治病卻毫不擔心出端倪,傅云霆雙無疾卻由著阿娘坑蒙拐騙……
這一切,竟都是因為——
阿娘與傅云霆生母,曾是手帕之。
只是外祖獲罪,阿娘才改名換姓去了江州,在莊子里謀生。
設計進將軍府,是為給兒尋個好歸宿,更是為了查清故人死因。
以為算無,想要一箭三雕的老夫人。
最終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
12
只是事關將軍府聲譽,家丑不可外揚。
念及不務正業的二弟毫不知。
傅云霆也只是將老夫人送回了老家,囚至死。
恐再惹是非,傅家二郎則被傅云霆調離京城,無事不得回京。
解決完這些事,偌大的將軍府頓時空起來。
終于執掌中饋,拿到賬房鑰匙的我,心里簡直樂開了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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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天盤算著——
這個地方適合做花房,那個地方適合做假山……
坐在椅上的傅云霆由著我鬧。
見我手舞足蹈說個不停,才無奈瞥我一眼。
「這次不逃走了?」
「妾既嫁了將軍,便要生同衾死同的。」
我可憐地抱住他手臂,下頜枕在他肩膀,企圖得個夸獎。
傅云霆的目停留在我上足足六七秒,最后卻輕飄飄移開視線。
我不死心,眼湊上去。
「才不信將軍舍得攆我!」
按照阿娘的教導撒,卻不想惹得眼前人眉目蹙。
本以為又要被冷嘲一番,卻不料傅云霆臉突變,子下意識彎腰,忽然吐出一口黑來。
「怎麼又吐!
「傅云霆,是不是又要騙我!」
可這一次,傅云霆連騙我的力氣也沒了。
一連半月,整個人躺在床上。
面發白,氣息微弱。
張太醫診了又診,連連嘆氣。
「傅將軍半年前重傷,還未完全恢復,前些日子又中了毒;如今寒冬將至,子虧虛,只能靜觀其變了。」
傅云霆重傷的那段日子,一直由張太醫調理。
見他如此說,我不敢再離開片刻,只能坐在床邊陪著。
仗著他昏迷不醒,周圍也沒有人,我一腦抱怨苦楚。
「都是拜過天地的夫妻了,如今你要拋下我不管,算哪門子事?
「我告訴你,我才不會替你守寡呢!若你這次不過去,我定要在將軍府養十個八個的男寵。我氣死你,我氣死你。」
話音剛落,傅云霆眼睫微。
「將軍醒了,夫君,我就知道你不忍心拋下我的……」
湊上去,本想挨他個教訓,可等了半天,卻不見他睜開雙眼,整個人氣息愈加弱了。
張太醫提著藥箱匆匆趕來,冷臉訓斥:
「將軍不得任何刺激了,如今這種況,怕是人隨時都會死掉。」
13
嫁傅家以來,我第一次到前所未有的害怕。
為防萬一,只能先買來布料準備著。
連做了幾套喪服,實在熬不下去了,便躺在傅云霆邊睡去了。
有貌如花的夫人陪著,說不定什麼時候他就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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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睜開眼。
果然,對上了傅云霆那雙清冷的雙眸。
「夫君醒了?」
「被夫人笑醒的!」
見我不解蹙眉,他手臂枕著頭,語氣有些期待:
「夫人做了什麼夢,笑得這麼高興。」
做夢?
我怔了怔——
方才,的確做了個夢!
可這夢中的容,是萬萬不能同他說的。
總不能告訴傅云霆——
我夢到他去世了,自己料理了后事,被圣上賞賜黃金萬兩。
后半生的我呀,住在氣派顯赫的將軍府,穿金戴銀,旁圍著年輕貌的小郎倌們,日子過得好不快活。
許是太愜意和舒適,竟讓我從夢中笑醒了。
看他盯著我不放,我只能心虛地咳嗽一聲。
「夢到夫君康健,實在高興。」
他這才勾淺笑,掌心輕輕拍了拍我的后腦勺:
「這些日子,讓夫人擔心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