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都是你欠我們的錢,你要十倍百倍地還我,拿到工資后,第一件事就是孝順娘老子!」
我算是花得最多的了,因為我讀了高中。
合計有一萬七千多塊。
高中前,我沒穿過新服,學校的雜費也沒過,因為家里太窮,被減免了。
要是生病了,那可是天大的喜事,最好能病死,就當為家里減負了。
城里人自己的孩子是吞金。
周家的兒不是,我們只是低投高回報的好種子。
24
后面的事,都是偶爾三姐給我打電話轉述的。
周富民始終沒面,直到有天晚上,他單獨找到大姐。
他說:
「差不多得了,別給你媽治了,這不是在浪費錢嗎?」
「你們有錢,給我花點多好,我還得活著呢!」
他嫌惡地埋怨徐金花不爭氣,生不出兒子,還搞得自己一病。
仿佛自己有天大的冤屈。
他并沒出錢,是來攔著姐姐們繼續出錢治療的。
通話的最后,三姐慨:
「媽的命怎麼這麼苦?我們的命,怎麼這麼苦?」
更多的是自討苦吃。
我有些刻薄地想。
再后來,三姐說,醫生說已經沒有治療的必要了。
徐金花被轉進了臨終關懷病房。
大姐和三姐已經為買好壽棺材,等待死神降臨。
這天,我和珍妮正在甲店工作,不約而同地,我們都下意識地捂了下口。
我倆有些錯愕地對視一眼,我問:
「你也刺痛了一下?」
點點頭。
雙胞胎這離譜的心有靈犀。
我們笑作一團的時候,三姐的電話打來了:
「小九,媽醒了,說想見你。」
原來那刺痛,竟是因為這事。
我知道這回返照。
這一面,應該就是此生此世最后一面了。
我和珍妮一起去了醫院。
徐金花面紅潤,正坐在床邊侃侃而談。
25
見到我,滿臉欣喜,以一種我從未見過的嗔模樣喚道:
「九兒啊,媽的小九,你來。」
「我昨晚還夢到你了呢,夢到小時候你那個畜生爹打我,你走路都不穩呢,就撲到我上護著我。」
「夢到你 6 歲那年,我流產,在家肚子疼,你跌跌撞撞出門去借紅糖回來沖水給我喝。」
說的都是我對如何好,卻講不出一件善待我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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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面無表道:
「是啊,我曾無條件你,你呢?」
你親自將我送魔窟,并害死了我。
笑容一斂,無措地起病號服的角,眼睛不安地到看。
在看到珍妮的時候,目一頓:
「這個姑娘,見過幾回,也沒聽你介紹,到底是誰呀?」
「長得和小九還怪像。」
說完這句話,自己愣住了。
「你……你是我的老八啊!」
仿佛遭什麼巨大打擊一般,一言不發地跌落回床。
眼可見地頹靡。
「是我對不起你們。」
「我后悔啊!」
此后的時間里,反反復復地講這兩句話。
我和珍妮一時無言,只得暫時離開病房。
「不是后悔了,只是怕了。」
「怕自己是真的要死了。」
我細細嗅著醫院獨有的消毒水味道,喃喃自語。
一語讖。
下一秒,大姐撕心裂肺的哭聲從病房里傳來。
去了。
帶著始終無子的憾。
26
沒過多久,我又從三姐那里得知了六姐的死訊。
我詫異于病程發展得如此之快。
結果三姐說,六姐不是病死的。
得知自己無法痊愈后,就擅自終止了治療。
回到原先工作的城市,重新接客。
想報復。
好幾個男人被染,其中一個惱怒,找到的出租屋,將活活打死。
「六真可憐。」
三姐在電話里重復好幾遍。
前段時間,我曾收到一條匿名的信息。
只有莫名其妙的六個字:
【憑什麼你不用?】
我猜是六姐發的。
或許想問,憑什麼我可以讀大學,憑什麼我不用像一樣千瘡百孔。
在外,我依舊是這個社會的底層,不敢懈怠地努力,才能勉強茍延殘。
在家里,我卻為幸存者,是珍妮之外運氣最好的兒。
這很諷刺。
……
滬市要辦甲博覽會,珍妮要帶我去,需要請假幾天。
我去輔導員的辦公室開假條的時候,到了同專業的孫秀秀在辦休學。
跟我來自香市的不同縣城,我們還算。
懷孕了。
要休學回家生孩子結婚。
導員皺眉看著的報告單,半晌問了一句:
「你還回來讀書嗎?」
孫秀秀抿抿,沒有回答。
導員嘆了一口氣,給簽了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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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后,導員突然抬頭看我:
「周周。」
現在也跟同學一起這樣喊我。
「我這話可能有些難聽。但是農村來的,認知低的孩,千萬不要過早結婚,你不要步秀秀的后塵,知道嗎?婚姻不會是你們的救命稻草!」
我點點頭,沒有說話。
話糙理不糙,說得都對。
徐金花以及我的姐姐們,甚至包括前世的我。
無論是自愿還是被迫,無一例外在婚姻里飽磨難。
27
下半學期,大家就要陸續開始出去實習了。
我學的是教育專業,績雖不錯,可三年多下來,我發現我其實對教書育人一竅不通。
我不懂得如何護、引導孩子。
因為我從未得到過疼和正確的引導。
可是如果不從事相關的行業,那我四年的書豈不是白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