賽玉環被我氣笑了,仰頭挑眉,雙臂叉腰,忘了手腕上的疼。
我冷哼一聲:「就方才!我殺了一個大男人!」
「哈哈哈——」像聽了什麼要命的笑話般,一時間笑得斜倚在人榻上不過氣來。
「不愧是我賽玉環的使喚丫頭,敢殺,哈哈哈,有出息,哈哈哈——」
笑得前俯后仰,眼淚直流,我冷冷地瞧著,一時間只覺得是瘋了。
02
賽玉環在怡紅閣里最大的對手是常安。
常安姐的恩客不如多,但那些恩客皆是知識趣的讀書人。
而賽玉環呢,葷素不忌,只要肯大把地掏銀子,不論瞎子聾子癩子瘸子,都歡歡喜喜的接待。
且的臉皮厚,每次陪客,總能胡攪蠻纏用盡手段地自客人上搜刮些東西出來。
扳指啊,香袋啊,腰帶啊,金銀三事啊,甚至連客人的汗巾子都不嫌棄。
「這汗巾子是綢的,讓阿宗拿回去至能換幾支狼毫筆。」
阿宗是一母同胞的弟弟,聽說如今正在學堂里讀書。
我朝撇,小聲嘀咕:「哼,這是男人的汗不值錢,若是值錢,你定能把他們一個個都薅了。」
「你瞎叨咕什麼呢?」賽玉環挑眉。
我忙笑著改口:「我是讓你把錢藏好,別讓陳媽媽了。」
按花樓規矩,恩客的賞錢要給陳媽媽九,可陳媽媽貪財,總趁著姑娘們不在房里時,地來搜羅好東西。
別的姑娘我不知道,可賽玉環房里的奩盒夾層、枕頭瓤子、床底的地磚下可都藏著錢呢。
甚至有一回盯著我的腦袋突發奇想,將一塊銀角子藏在了我的小髻里。
「哈哈哈,看那老虔婆還怎麼我的銀子!」
極銀錢,到了骨子里,因為的每一文錢都有用,要供阿弟讀書識字,要供養繼父吃喝嫖賭,還要留著日后給自己贖。
娘死時十歲,阿宗八歲。
那個好的繼父總手腳占的便宜,誓死反抗,他便懷恨在心將賣到了怡紅閣。
自此,阿弟了的肋,繼父以供阿弟讀書的由頭坑了不銀錢。
「等阿宗考上了狀元,我的好日子就來了。阿宗那麼聰明,一定可以考上狀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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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狠狠咬了一口,我便敢暗地出言懟了。
瞧不慣喜滋滋輕狂的模樣,我忍不住嗤笑:「這狀元是給你阿弟量定做的?若只要聰明便能中狀元,天下那麼多聰明人,狀元的名號豈不是俗了,臭了,不值錢了!」
「呀,死丫頭,你毒啊。」
「不如你毒,大半夜的你不讓人睡覺,非著我點燈熬油地替你繡荷包送恩客,我眼睛都要瞎了!手指頭也全扎腫了!」
我氣呼呼地出十滿是針眼的手指頭給瞧。
一時間也有點面訕訕:「夙夙,藝、藝不,多學點沒壞。」
「那你咋不學呢?常安姐姐能歌善舞能詩會畫,你除了會勾男人的腰帶還會啥?」
「我——我會——我會——」
我故意賽玉環這只紙老虎的心窩子,登時氣得口起伏,張口結舌。
想打我,手里沒有趁手的家伙,想罵我,嗓子像被什麼糊住了似的。
在怡紅閣里,常安是對我最有耐心的一個姐姐。
脾氣溫和,時常趁賽玉環不備,將我到的房里。
「賽玉環有沒有欺負你啊?」
喜吃剛出爐的烤栗子,栗子的香氣混合著,含在里一顆,又甜又糯又暖和,令人即刻便能生出無比的滿足。
我邊嚼栗子邊點頭:「賽玉環不是人,但我不怕。」
常安姐「撲哧」笑出聲:「那你想不想報復?」
「做夢都想!怎麼報復?別太狠,其實也沒那麼壞。」
附在我耳畔,笑瞇瞇地教了我一個法子,于是第二日我便把豆下在了賽玉環的茶里。
那日恰好賽玉環接了一個出手闊綽的恩客,可頻頻的腹痛,卻敗了那恩客的好興致。
客人懊惱地揮袖而走,卻倉倉皇皇,只顧哭臉彎腰三番五次地跑茅房。
因著茅房在怡紅閣的東墻角,很快賽玉環便又有了一個新綽號,登東花魁。
痛失一大筆銀子的賽玉環忍不住在房里嗚嗚大哭。
「是哪個狗娘養的在害我?
「別讓我查出來,若知道是誰,我親手了的皮!
「登東花魁?這破綽號肯定是白無常給我起的。閻夙夙你是不是在笑?哼,你笑個屁,我得惡名難道你臉上彩?我是登東花魁,你便是夜壺秧子,一個只配刷夜壺的青瓜秧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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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又心虛又想笑,只能咬著低垂著頭,不停地給肚子。
「哎,我的老天,這世道要完,沒好人啊。」
哭累了,大咧咧往床上一躺,不一會便呼呼地睡著了。
我:「……」
上床便睡,定是高人,賽玉環了不起啊。
我自知這回做得有點過分,因此待睡后,便在豆大的燭火下繡了一整晚的荷包。
我娘親去世得早,繼母不慈,視我為眼中釘,自然也不會教我針指。
但怡紅閣的常寧姐擅長刺繡,我私下里時常向請教,也極有耐心地教我,所以不過一個月,我便能繡得有模有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