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著賽玉環的心意,我這回熬夜給繡了一個貴妃醉酒荷包,荷包里還塞了幾朵干枯的玉簪花。
這噴香的荷包果然討了的歡心。
「哼,算你有良心,我不是傻子,別以為我不知道你的鬼心眼。」
嗬,還好意思說不是傻子。
若真聰明,怎會在怡紅閣樹敵無數,怎會被陳媽媽常年搜刮,又怎會心甘愿被黑心的繼父訛詐了那麼多兩銀子。
03
臨近年底,怡紅閣的生意紅火極了。
賽玉環每日不是被人接去飲酒行令,便是與人一起游湖聽戲。
臘月二十九,南城的鄭衙派了一頂小轎,請去柳五兒家吃冬蟹宴。
柳五兒是揚州有名的暗門子,平素賽玉環與并無集,因此心中老大不樂意去。
「既是有和家姐妹作陪,煩你轉告鄭衙,我便不去叨擾了。」
可鄭衙的小廝笑嘻嘻地將一金釵強行塞進了手里。
「姐姐您疼疼我,我家主子想您想得,您便隨我走一遭吧。」
瞧在金釵的份上,賽玉環勉強應允,于是帶著我一起去了柳家的宴席。
我是個使喚丫頭,自然不能席,柳家便將我安排在前院的一個偏廳里等。
后院竹管弦,嬉戲喧囂,我在前院閑哉哉的自午時等到三更。
正當我昏昏睡時,后院忽然如開了鍋似的一團,咒罵聲、摔杯聲、裂帛聲此起彼伏。
不多時,賽玉環在兩個婢子的攙扶下,踉踉蹌蹌地走了出來。
云鬢歪斜,脂凌,上的盡是撕扯的痕跡。
我大吃一驚:「這是怎麼了?」
「嗚嗚嗚——柳五兒那、那小娼婦——我饒不了——」
平時張牙舞爪的賽玉環此時涕淚橫流,聲音哽咽,瞧起來凄凄慘慘,像只落敗的花貍貓。
一直哭一直哭,回到怡紅閣更是一頭扎進被子里,號啕不止。
一眾姑娘們得知消息紛紛跑來看熱鬧。
常安見哭天抹淚,一時間又氣又笑。
「你平日不是厲害嗎,前年和我吵架還扯掉我一縷頭發,怎麼?窩里橫啊?今日怎麼這般慫,別號了,別讓我瞧不起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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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別說風涼話,今日我是在,在那姓柳的地盤上,們人多勢眾,我好漢難、難敵四手,猛虎、虎斗不過群狼。」
「嘁,你就是老鼠尾生瘡——有膿也不多!全上下就最!」
陳媽媽聞信也「噔噔噔」上了樓,一推門,當場驚得臉上脂撲簌簌往下掉。
「我的兒,你這是被那群子小娼婦欺負了?!」
賽玉環不聽則已,一聽便號得更兇了:「陳媽媽,媽媽,那柳家五六個娼婦,合起來撕扯我——」
我在床邊一邊忙著給淚珠一邊勸:「好姐姐,你低聲些,今日這事兒若傳出去,豈不是全揚州的花樓,都笑咱們怡紅閣弱可欺。姐姐,算了,忍了吧,難道彩嗎?」
「哼!」陳媽媽一聲冷笑,將手中帕子猛擲在我臉上。
「死丫頭,別煽風點火,老娘不吃這套!但話說回來,我花銀子花心養大的兒,吃香喝辣金尊玉貴,我自己都舍不得一手指頭,更不能吃別人的耳刮子!閣里的人都給我聽著,有手有腳能氣的都跟我走,咱們去砸了那老柳家。」
我當即自告勇:「陳媽媽,我給您帶路!」
「好!」
大年三十的凌晨,怡紅閣的幾十個姑娘在陳媽媽的帶領下,披星戴月,迎風冒霜,呼啦啦自北城走到南城,一腳踹開柳五兒的家門,將柳家砸了個稀爛。
得勝歸來時,恰好城中有富貴人家在空中燃起了煙花。
煙花璀璨,晨風清冷,姑娘們驚喜而雀躍,嘰嘰喳喳的聲音驚醒了整座辭舊迎新的揚州城。
當然,我們此行也頗有損失。
有人的臉蛋掛了花,有人的子斷了袖,常安姐最慘,的額頭被香爐砸了一道口子,糊糊的甚是嚇人。
回到怡紅閣的第二日,常安發了高熱,陳媽媽請郎中為診治,喝了幾服藥后,高熱退了,整個人卻越發沒有神。
怡紅閣的姐妹們湊在一起嘰嘰喳喳地商量,最終決定花重金買一人參為補氣。
可回到房中卻發現,不知何時眾人藏得私房錢又所剩不多了。
「這個該死的老虔婆,定然是那日去砸柳家時,悄悄派人來搜羅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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賽玉環氣得脯又高了幾分,卻在發現眾人都盯著時瞬間警惕起來。
「你們瞧我做什麼,我也沒銀子,就,就這些了。」
猶猶豫豫地自錢袋中拿出一枚二兩的銀角子,頗為疼地遞給了常寧。
「黑無常,人參不是咱們這種人吃得起的,你、你給你姐姐買點黃芪燉湯喝吧。」
常寧撇冷笑:「真是嚼倒泰山不謝土啊!你的良心呢?我姐姐可是為你出氣被人打傷的。」
「可我真的沒銀子了!」
眨著一雙麗的雙眸,誠摯而無辜。
在眾人鄙夷的目中,我忽然笑著抻了抻的角。
「好姐姐你忘了?我上還有。」
說罷,我手解下束發的紅繩,將藏在小髻中的一塊銀角子取出來在手里掂了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