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命大,沒死,卻又很不幸地被人牙子所救。
我苦求人牙子許久,磕頭磕到頭破流,他卻依然將我發賣,后來幾經轉手,我最終流落到了怡紅閣。
人生在世,命只有一條,可要命的事很多,因著死過一回,所以我必須心狠手毒,才不至于再次為命運刀俎下的一攤魚。
賽玉環有黑心繼父,我有惡毒繼母,自那日向吐世,竟然與我惺惺相惜起來。
八月節還破天荒地賞我十文錢,讓我買包烤栗子解饞。
「哼,白無常不是經常用栗子收買你的心嗎?這錢拿去,隨便花!」
我歡歡喜喜地接過:「姐姐你的銀子不是都給了李千戶嗎?」
「啊,是啊,這是我上僅剩的十文錢了,你慢點花,花沒了就真的沒了。」
一撒謊就忍不住眨眼睛,我懶得揭穿。
聽說阿弟已經在汴京安頓了下來,繼父也因為酒后傷人進了牢獄,在牢獄里他和人打架,被人打斷了一條,如今也不過是茍活而已。
因著這兩樁天大的好事,每日睡覺都能笑醒,醒后便琢磨著如何存錢為自己贖。
花魁的價,萬兩有千兩有,幾百兩幾十兩的也有,聽說前幾年怡紅閣的一位花魁便是以三百兩的價格被贖出去的。
以賽玉環平日里搶客藏錢東摳西賴的做派,這三百兩銀子差不多需要五六年能賺到。
「哎,怎麼才能賺到足夠多的贖錢呢?」
賽玉環整日一籌莫展,睡前想了一千條法子,醒后卻仍有一條路,多接客。
見郁郁寡歡,我替想了一個不能稱之為法子的法子。
「姐姐,你知道世間男子的兩大喜好嗎?」
賽玉環歪頭苦想:「喜好?喝花酒?捧花魁?」
我笑:「是拉良家子下水,勸風塵子從良。」
「哦,男人最壞了,都不是東西。」
我扶額發愁,恨不得把的榆木腦袋敲開,然后把我的腦子給裝進去。
「你知道男人不是東西有什麼用?這些男人,尤其是讀書識字的男人,最憐惜那些世坎坷又不甘墮落的風塵子。
「像你這樣,每回都爭搶恩客,恨不得使盡渾解數討好恩客的花魁,他們只會和你翻云覆雨,卻不會對你起念,更別說花銀子為你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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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若聽我的,明日就去拜常安姐為師,學著彈幾支琵琶曲子。琵琶曲里哀世,同是天涯斷腸人,到時眉頭一蹙,淚珠一滾,還愁勾不住男人嗎?」
「……」
我像個老太婆一般,在耳畔諄諄教誨,把賽玉環聽得一怔一怔的。
「還能這樣?」
「死馬當活馬醫,試試唄。」
05
賽玉環賺錢心切,第二日便涎著臉去拜師了。
常安姐倒也不拿喬,看在當初出了好幾兩銀子為買補藥的份上,耐心教了好幾首琵琶曲。
那些日子,怡紅閣總是傳來難聽的琵琶音,惹得眾人紛紛笑。
「這是登東花魁彈出來的曲子啊,怪不得一屎味,嘿嘿嘿。」
這些備世道的姑娘們,說話葷素不忌,不講口德,什麼痛快便說什麼。
賽玉環聽了氣得直跺腳,但手指卻撥撥彈彈的不肯停。
待能彈出一首尚能耳的琵琶曲時,已是又一年初春。
這一年春天,了怡紅閣里最楚楚可憐的姑娘,每一個恩客都知曉了的悲慘世。
「小子命苦,五歲沒了爹,十歲沒了娘,我和弟相依為命,只盼能吃飽穿暖,遇風雨有一屋可以容。可是繼父不是人,自娘離世,他、他便將魔爪向我,我不堪辱,逃離家門,卻被他抓住以十兩銀子的價賣進娼門。小子誓死不從,本想一頭撞死,可阿弟年,我是他在世間唯一的親,為了阿弟,我得活著,哪怕盡折辱也要茍活。世道艱難,于男子而言有千條路,可于子而言,卻從來都不由己。大爺,您、您不會因我淪落花樓而瞧不起我吧?」
那銀月般的臉上,畫著層疊綿延的小山眉,雙眸剪水,若丹霞,懷抱琵琶,哀音婉轉,任誰瞧了都忍不住心生憐惜。
有那鄙好的客人,聽了的世會輕浮地將摟在懷里,愈加急不可耐地解的衫。
「呦呦呦,小人別哭,日后自有爺疼你。」
而那些沉穩多思的客人,聽了的曲子會不自地黯然神傷,或慷慨解囊,或贈詩一首,還有一個名喚吳老叟的客人,想為其贖,納為妾。
吳老叟四十有六,是個仕途并不得意的老舉子,如今家中老妻亡故,唯一的兒遠嫁,他想尋一位紅妾在邊藉余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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賽玉環的坎坷世和年輕貌打了他,他愿意出一百兩銀子為贖。
可賽玉環毫不猶豫地婉拒了他。
「承蒙大人垂憐,不勝欣喜,但小子乃風塵中人,怎配在您侍奉侍巾櫛,且我在神佛前曾立誓要自贖自,又怎能失言于菩薩。」
一席話說的那吳老叟愈加喟:「玉環真乃世間奇子也。」
我端著茶撇著站在一旁,瞧著賽玉環那矯造作的模樣忍不住狂翻白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