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吳老叟憾地離開,我問:「吳老叟不錯,你為什麼不從?」
「哼,一百兩太,四十六太老!別說這點銀子無法贖,便是能贖,我也不愿嫁給一個半頭白發的老頭子為妾,天下的年輕才俊那麼多——」
「做夢!」
我毫不客氣地打斷的天真:「才俊雖多,哪個愿意娶花魁為妻?」
賽玉環臉訕訕:「我曉得,只是一百兩真的不夠。」
其實吳老叟除了年紀大些,頭發白些,心地還是極仁善的。
雖然賽玉環婉拒了他,但他深為那種陷泥淖,卻孤傲高潔的氣質所,仍悄悄贈予三十兩銀子。
這三十兩不知被賽玉環藏到了什麼地方,平時咋咋呼呼大大咧咧,可藏錢卻很是有一套。
對于的轉變,陳媽媽都瞧在眼里。
陳媽媽很欣喜,因為近日來的腰包越來越厚,可也有點不甘心,因為每次悄悄來搜賽玉環的奩盒,都找不到什麼值錢的玩意。
有一回,賽玉環赴約去畫舫看戲,我提前回怡紅閣為取披風,恰好見陳媽媽鬼鬼祟祟在房里翻的被褥。
「夙夙,知不知道你姐姐平日把那些戒指釵環藏在哪兒了?你若告訴我,媽媽日后疼你,你若不說,哼,有你的好果子吃!」
被我撞破,索不裝了,擺出一副臉來嚇唬我。
我假裝不知:「媽媽,姐姐的事兒怎麼會跟我說,最煩我了。」
「哼,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們倆鬼鬼祟祟的那些事!」
里罵著,手一把揪散我的發髻:「這回是不是又藏在頭發里了?!」
平素被束住的青如黑緞子般傾瀉而下,陳媽媽的雙眼登時亮了,一朵花在老臉上綻放開來。
「呦呦呦,我的兒何時竟出落得這麼,你今年有十四歲了吧?」
我心生不祥,拼命將手自的掌心里拽出:「陳媽媽,我生月小,還不足十三呢。」
「胡說,你怡紅閣那年十二歲,這都兩年多了,你瞧瞧,呦,這段,這,這脯子。」
的手滿意地在我上各來去,就像在什麼寶貝似的:「當初就瞧你是個有出息的,果然不錯。知道為什麼讓你留在賽玉環邊嗎?因為夠艷夠浪夠潑辣,但凡你學會的一招半式,日后還愁勾不出客人的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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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媽媽,我笨手笨腳,姐姐常罵我不配伺候人——」
「不會伺候就多學著點!放心,媽媽疼你,你這樣的人,媽媽怎舍得隨意磋磨,定然要好好替你挑選一個富貴多金的恩客呢。」
這一日陳媽媽沒有搜到賽玉環的金銀,卻意外地發現了我這個稀世珍寶。
歡喜瘋了,我晦氣極了。
06
當晚我心事重重,賽玉環也愁容滿面。
「陳媽媽當真要你接客?接客不好,男人都不是好東西,你別接客。」
「聽的意思,怡紅閣的姑娘十五歲必須梳攏,否則便會被人笑話。姐姐,我明年便滿十五歲了。」
「這不是還有半年多的時間嗎,你放心,我護著你,我去和吵。」
我苦笑:「你護著我?你護得住嗎?姐姐,我求你一件事,你幫我贖吧。」
「啥?!」
賽玉環瞬間驚得自椅子上蹦了起來:「幫你贖?我連自己的贖錢都沒湊夠呢,怎麼幫你贖?」
我跪下來一把抱住的大,雙眼微紅:「姐姐,我知道你私藏了不金銀,你放心,我不要你多出銀子,我自有我的法子,你只要贖時帶著我一起出去就行。我們一起去汴京,你投奔阿弟,我回家報仇,我是汴京人,爹爹又是做的,在怡紅閣姐姐照顧我,待到了汴京我照顧姐姐,咱們是一輩子的好姐妹啊。」
賽玉環被我哭得也紅了眼圈:「你當真有法子?」
「有!姐姐信我!」
「好,我們一起去汴京。夙夙啊,我賽玉環不是什麼好人,但我定然護著你,不讓你接客。我已經臟了,毀了,無藥可救,可你是好人家的清白姑娘,你、你——」
突然抱住我,嗚嗚痛哭起來:「你比我命好,當初我怎麼就遇不到護著我的人呢!娘——」
都說人到絕便思娘,想起各自早逝的娘親,我們這兩個命苦的,沒娘的孩子肝腸寸斷,淚水流了一條河。
自那以后,賽玉環愈加賣力地接客,而我也想盡了法子賺錢。
這兩年,我的刺繡技藝越來越好,每夜我都點燈熬油的繡帕子、繡荷包、繡腰帶。
賽玉環悄悄托人將這些繡品賣出去,十幾文的有,幾十文的有,幾百文的也有,這些零打碎敲的都是收,積多,到了年底也攢了不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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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媽媽歡天喜地地為我挑選著第一位恩客,而我和賽玉環竭盡全力地攢錢贖。
終于,在我十五歲生辰的前半月,賽玉環躺在床上有氣無力地道:「夙夙,銀子夠了,我們去汴京吧。」
賽玉環忽然病了,茶飯不思,神懨懨,渾麻麻全是紅疹子。
陳媽媽心急,接連找了好幾個郎中開藥,可的病不僅毫無起,甚至還有了命之憂。
「陳媽媽,我是不是要死了?」
病榻上,賽玉環以面紗遮臉,氣息微弱的如同風前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