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般夫妻間的親昵，我們確實有。
7
我所在的舒家，一門三相。
從曾祖父開始，便是朝廷重臣，百之首。
后來祖父、父親也相繼做了宰相。
細數京中，也沒有哪家風頭能蓋過舒家。
我是父母親的長嫡，從小便被當做未來的皇后教養。
皇后是一國之母，一言一行都代表著整個國家的風范和氣度。
我要學的太多。
從琴棋書畫、詩酒花茶，到刺繡紅、煨湯熬粥。
每一樣，父親都請了專人教習。
小小的我總是看書看到頭痛眼花。
看見弟弟妹妹們都在窗子外奔跑、蹴鞠、秋千、放紙鳶。
我很羨慕。
可我還沒有寫完先生留下的文章，沒有繡完繡絹娘子要求的那幅百壽圖。
我想歇息，就只能生病，或者裝病。
可是裝病也會很快被識破，不僅會被父母親責罵，還會迎來加倍的課業。
至于真的生病，那也是很的。
我板邦邦。
8
后來一點點長大，自然而然變得沉靜寡言。
我循規蹈矩，安分守己。
卻也無可避免地，子無趣，不夠討喜。
即使這樣，第一次見面時，周懷序也會對我說：「你就是舒玉吧？」
「是個很好的姑娘呢。」
那時，母親就站在我邊，以為我會很快當太子妃。
太子妃自然是沒做的。
周懷序還未娶妻，先皇就得了急病駕崩。
周懷序匆匆登基，于百忙之中想起我這個人，便授以冊寶、立為皇后。
大婚之日，母親對我講，我的榮辱代表著家族的榮辱。
要我進宮以后用心侍候陛下，要討得陛下歡心。
同時又要謹言慎行，切勿氣焰太盛，以免被陛下抓到把柄和錯，牽連家中。
9
我明白的意思。
前朝士族勢大，名門族之間抱團取暖，結黨營私，曾給皇權帶來了不小的威脅。
而族子弟沉溺樂，仗著權勢為非作歹，百姓們苦不堪言。
本朝太祖皇帝打天下時，曾重創過這些族。
然而畢竟樹大深，靠著祖宗基業殘至今。
前些年，先帝子不好，不得不將手中權力下放給朝中大臣，導致族又有重新起勢的跡象。
周懷序登基后，總盤算著將族削權。
京中世家，舒家為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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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懷序要殺世家的威風，肯定要拿舒家開刀。
母親這般叮囑我，無非是希我能在周懷序心里占得一席之地。
如此，便可延續舒家的顯赫和榮耀。
我將的話謹記于心，卻沒做好。
或許是陛下太忙了，或許是我不夠懂趣。
總之，我們就是親一年了，卻沒說過什麼甜言語，更做不來黏黏糊糊的模樣。
10
日暮時起風。
周懷序進屋時，帶進一陣涼氣。
他了狐裘，抬手示意。
后宮人便抱著個陶盆進來。
那盆里似乎有東西。
我眼睛跟著陶盆轉，等陶盆被放到桌上，便迫不及待湊過去看。
是兩只紅鯉。
正甩著尾來回游。
周懷序捶著肩：「天冷了，不能常去外頭玩兒，就讓人撈了兩只魚，放進屋里來，給你解悶。」
他一邊說著，一邊湊到陶盆前，手逗弄紅鯉。
888 適時開口：「這個時候你應該說什麼？」
我聽著它鼓勵的語氣，試探道：
「呃，謝陛下？」
「俗，大俗特俗！」
「收到別人的關心和好意的時候，正常人都應該說謝謝，但是我問你，你是正常人嗎？」
我有一瞬的迷。
「我、我不是嗎……？」
「不，我的意思是，你和別人不一樣！你們是夫妻，是世間關系最親的人，你說謝謝，會不會太客套啦？」
我虛心求教。
「那我應該？」
「你應該過去抱住他，出星星眼，說『陛下對我真好，我好喜歡』，語氣越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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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握拳，怒視。
「你到底是不是個正經系統？怎麼盡教我這等……不正經的事！」
888 大呼冤枉。
「教你撒個就是不正經啦？你再質疑我的專業試試呢？我真的會跳起來打你的膝蓋！」
「你是不是害？又不是外面的野男人，你倆拜了天地祖宗的，明正娶堂堂正正，干什麼都是夫妻趣，怕什麼呢？」
系統苦口婆心地說：「再說，你不是也很想和他親近嗎？聽我的準沒錯！」
我咬了咬牙，趁周懷序不備，猛地撲到他上，從后背抱住了他。
周懷序被我撞了個趔趄，急忙手扶住桌子，「嘶」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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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
忍著巨大的恥，我道：
「陛下，你、你對我真好，我很喜歡。」
雖然這樣說了，可我不磕了，聲音還越來越低。
不曉得他有沒有全部聽清。
周懷序僵了一下，沉默不語。
四周寂靜到令我窒息。
我心里默默流淚，對 888 道：「888，我面盡失，我會找你的麻煩。」
888 很樂觀：「你嗎？哈哈，應該不會太麻煩。」
這時，周懷序轉過來。
他奇道：「你今日是怎麼了？為何突然……撒？」
我指著系統教我接下來該怎麼回應。
可是，好安靜。
我自己想不出好聽的話，一時急，只能胡著重復：
「因為陛下就是很好。」
周懷序笑了笑，謙虛道：
「多謝夸獎，固然朕確實不錯，但是你也不差。」
他給了我一個安中帶著鼓勵的眼神。
「……」
12
兩條紅鯉就這麼在棲宮里住下了。